
試鏡廳外坐了二十多人。
沈臨送到門口便停下。
“進門先登記,聽見名字再進去。不懂的詞先問,不要猜。”
我攥著操作卡。
“你不進去?”
“臣在門外。”
這四個字讓我鬆開手。
周嵐看見我,直接抽走口袋裏的卡片。
“試鏡還帶小抄,丟不丟人?”
她又讓人拿走準備好的衣服,隻留下一張臨時改過的台詞。
“秦曼的衣服出了問題,先借你的。你隻是陪演,穿什麼都一樣。”
秦曼被五個人圍在中間。她穿著原本為我準備的公主服,朝我笑得親切。
“知夏不會介意吧?角色看的是本事,不是衣服。”
我看著她袖口方向錯誤的鳳紋。
“衣服給你,也未必像公主。”
她笑意淡了一點。
工作人員喊準備走位。我不知道走位是什麼,站在原地沒有動。
周圍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秦曼輕聲提醒導演。
“知夏最近狀態不好,總會忘事。要不今天先算了。”
陳導皺眉。
“許知夏,聽得懂嗎?”
我壓住慌亂。
“請解釋規則。”
他盯著我兩秒,讓人撤掉道具。
“不用走位。你演公主第一次上朝,群臣逼她和親。”
這次我聽懂了。
我走到廳中央,麵對空著的座位。
“戰敗的是守將,丟城的是官員。如今要一個女子替你們收拾殘局,憑什麼?”
廳內安靜下來。
陳導身體前傾。
“繼續。”
我抬手指向虛空中的邊關圖,列出糧草、兵力和和親後的三種後果。那些都是沈臨曾在朝堂上教我的東西。
“公主可以嫁,但諸位先回答,嫁完以後,敵軍是否退兵,失地是否歸還,來年是否不再索要第二位公主?”
無人回答。
“既然不能,那便不是議和,是求饒。”
表演結束,陳導沒有立即評價。
院外突然傳來嘶鳴。試鏡用的馬掙斷舊繩,衝向一個孩子。
人群四散躲開。
我跑出去抓住垂下的韁繩,踩上圍欄翻到馬背。馬連撞兩個架子,我壓低身體,連續收緊韁繩,帶它繞開孩子和燈具。
跑完半圈,它的速度終於慢下來。
我落地時,手掌被韁繩磨破。
陳導先讓人檢查孩子,再看向我。
“明天下午複試。女二保留你。”
周嵐臉色很差。
秦曼卻走過來替我拍袖口。
“知夏,剛才真厲害。以後還要請你教我。”
她的助理一直舉著手機。
我不認識那是錄像,隻當她在看別處。
“剛才孩子離你最近,你為何不救?”
秦曼的手停住。
陳導讓人檢查斷繩。繩子已經磨損很久,卻被人重新係回馬欄。
周嵐催我離開,不準我再問。
我將斷口拍給小桃。
一次是意外,兩次便要查人。
晚上回到沈臨身邊,他正要教我點外賣,小桃突然關掉手機。
但我已經看見了。
屏幕上是我的臉。剪過的視頻裏沒有失控的馬,隻剩我當眾質問秦曼,又配上我站在廳中拒絕走位的畫麵。
無數文字從下方滾過。
小桃不肯翻譯。
我自己認出了其中幾個字。
瘋子,搶角,滾。
我抬手觸碰屏幕。
“這些人,都是在罵朕?”
沈臨把完整錄像與剪輯視頻同時放在屏幕上,逐段教我看切口和時間。
“原來畫麵也會撒謊。”
“畫麵不會,剪畫麵的人會。”
我重新看見自己質問秦曼的那一刻。若沒有前麵的馬匹失控,連我都覺得那句話咄咄逼人。
我終於明白,鏡頭不隻是記錄,也能成為別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