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過是摸了摸鄰國進貢的玉佛,再抬頭,天就變了。
眼前的人穿著露胳膊露腿的怪衣裳,頭發盤成一個球。
她伸手推我,嘴裏說著我半懂不懂的話:“你最好抓住機會攀上沈總,不然就等著被雪藏吧!”
我當場震怒。
成何體統!
竟敢這麼跟朕說話!
什麼人居然敢威脅朕!
我一腳踹開房門,正要治這刁民的大不敬之罪,卻在看清屋裏那人的瞬間,硬生生愣在原地。
那個本該在皇宮替我批折子、穩朝局的攝政王沈臨,此刻就坐在裏麵,穿著一身我沒見過的古怪衣裳,神情卻還是那副我再熟悉不過的、波瀾不驚的模樣。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的攝政王,怎麼也被那玉佛吸了進來?
......
沈臨放下手裏的黑色薄板,起身走到我麵前。
“陛下,先鬆手。”
我低頭才發現,自己還死死攥著門把手,掌心已經被硌出紅印。
“你如何證明自己是沈臨?”
他沒有遲疑。
“陛下十六歲偷了先帝的酒,埋在臣書房窗下。第二年封布被老鼠咬破,陛下怕被發現,命臣連夜換土。”
“還有呢?”
“陛下第一次代先帝批折子,將賑災的賑寫錯了一筆。臣改完以後,陛下把那張廢紙燒了。”
我肩背鬆下來,又看向桌上的黑色薄板。
剛才它響了一聲,沈臨伸手一碰,裏麵便出現一排字。
“這是何物?”
“手機。”
他把屏幕轉向我。
“臣有大周的記憶,也有這個世界沈臨的全部記憶。這裏的文字、規矩和身份,臣都知道。”
他比我早醒三日。
現代記憶不是一次全部出現,而是在他碰到玉佛底座後逐段恢複。身份證、公司、住處和人際關係,每想起一部分,他便記錄一部分。
“臣懷疑,我們不是占了旁人的身體。這兩具身體本來就屬於我們,隻是陛下的現代記憶還沒有醒。”
“為何隻有你記得?”
“臣當時握住的是玉佛底座,陛下碰的是佛身。除此之外,尚無答案。”
隻有我不知道。
我認得屋裏的桌椅,卻不明白牆上的按鈕,不明白頭頂為何無火自亮,更不明白窗外那些高樓如何建成。
門外的女人追了進來。
她胸前掛著寫有周嵐二字的牌子,抬手便抓我的胳膊。
“許知夏,誰讓你踹門的?別在沈總麵前裝瘋。”
我避開她。
“雪藏是什麼刑罰?”
周嵐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
“你還演上了?雪藏就是讓你沒戲拍、沒錢賺,八百萬違約金照樣賠。”
我沒聽懂戲和違約金,卻聽懂了她要控製我的去留。
“來人,把她押下去。”
房中無人回應。
周嵐看我的眼神變了。
“你真瘋了?”
我正要上前,沈臨擋在我身前。他沒有碰我,隻將右手放在我能看見的位置。
“這裏不能隨意抓人。”
他按下牆邊的按鈕。
“酒店錄像已經保存。周女士,你強迫旗下藝人進入客人房間,律師會聯係星耀。”
周嵐立刻換了語氣。
“沈總,這是誤會。我隻是帶她來談合作。”
“合作不需要推人。”
“她是我帶的藝人,我有權安排工作。”
“合同給你的不是買賣權。”
安保趕來後,周嵐不敢再留。她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明早九點試鏡。你要是不去,公司就讓你賠到下輩子。”
門關上,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沈臨遞來一杯溫水。
“陛下先喝一口。”
“朕沒有怕。”
“臣知道。”
水是溫的。他沒有揭穿我。
離開房間時,我們走到一間沒有窗的鐵屋前。沈臨走進去,我站在門口不動。
“這是電梯,可以下樓。”
“沒有馬,也沒有繩索,如何下降?”
“機關帶動。不會墜落。”
門開始合攏,我立刻往後退。
沈臨伸出手。
“臣陪著陛下。”
我握住他的手才邁進去。
腳下輕輕一沉,我呼吸發緊,指甲掐進他的腕側。
“看著臣。”
沈臨語氣平穩。
“數到十,門便開了。”
門在第八聲打開。
外麵的車更可怕。它沒有馬,卻跑得極快。我伸手去找韁繩,隻摸到一條黑帶。
沈臨替我扣好。
“這是安全帶。紅燈停,綠燈行。道路上的車都有規矩。”
“若有人不守呢?”
“有人管,也會受罰。”
我看著窗外後退的燈,手一直抓著座椅邊緣。
到了住處,他打開一封藏在屏幕裏的信。
“現在的許知夏是星耀娛樂的藝人,欠公司一百六十萬。明日要參加《長安策》試鏡。”
“藝人是什麼?”
“類似戲班演員。”
“朕不會唱戲。”
“他們要陛下演一位公主。”
我剛緩下來的手重新攥緊。
沈臨把試鏡流程放在我麵前。
“明日有二十多人,也有幾十台攝像機。臣不能進入試鏡區。”
我抬頭看他。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天,我便要獨自走進一群陌生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