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臥裏的火勢小一些,但溫度高得驚人。
我在梳妝台下摸到了第三個盒子。
打開的瞬間,我愣住了。
裏麵不是空盒,也不是什麼折磨人的道具。
而是一張陳舊的產檢單。
是清月懷洛洛三個月時,我們第一次聽到胎心音的那張單子。
單子的背麵,用鋼筆遒勁有力地寫著一行字。
“期待我們的小天使降臨,我會用生命保護你們父女。——清月”
我看著那行字,視線徹底模糊。
“看到了嗎?”
沈清月的聲音通過主臥的備用音箱傳出。
“當年我是真的想過要和你好好過日子。”
“可你是怎麼回報我的?”
“你嫉妒星淵,處處針對他,甚至在他的飲食裏下藥。”
“陸祈安,是你親手毀了我們之間的信任。”
我咬著牙,眼淚滴在產檢單上。
“我沒有下藥。”
“那杯茶是他自己端進去的!”
“狡辯。”
沈清月冷酷地打斷我。
“第四個盒子在浴室,你有十分鐘。”
“找不到,今天的通關獎勵清零。”
浴室裏的水管已經被燒爆,沸水混合著濃煙彌漫了整個空間。
我剛推開門,一股灼熱的蒸汽就撲麵而來。
“咳咳咳!”
我劇烈地咳嗽著,感覺肺葉都要被這股熱浪燙熟了。
“祈安哥,你可要當心點呀。”
顧星淵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浴室地滑,要是摔倒了,清月姐可是會心疼的呢。”
他刻意加重了“心疼”兩個字。
音箱那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
“清月姐,我的手臂還是有點疼,你再幫我揉揉好不好?”
“好。”
沈清月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和剛才麵對我時的冷酷判若兩人。
“還疼得厲害嗎?要不我讓醫生再來看看?”
“不用啦,有你在我就不疼了。”
我聽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調情,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在我的女兒生死未卜、我在火海裏掙紮求生的時候。
我的妻子,正在溫柔地哄著另一個男人。
我強忍著惡心,在積著沸水的地上摸索。
膝蓋被滾燙的水燙得通紅,起了一串串水泡。
終於,在浴缸的排水口附近,我摸到了第四個盒子。
是一個防水的塑料盒。
我急忙打開,裏麵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展開一看,上麵印著紅色的公章。
“心臟供體匹配成功通知書”
我的眼睛瞬間亮了,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激動地大喊。
“沈清月,匹配成功了!洛洛有救了對不對?”
“你快讓他們做手術!求求你了!”
音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顧星淵捂著嘴輕笑起來。
“祈安哥,你是不是被煙熏傻了呀?”
“你看看那張單子上麵的日期。”
我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把單子湊到眼前。
日期是......三年前。
那是洛洛剛確診先心病時,醫院下發的第一張匹配單。
但後來那個供體家屬臨時反悔,希望徹底落空。
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你拿三年前的廢紙來耍我?”
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而發著抖。
“沈清月,你是不是人!”
“這叫脫敏治療。”
沈清月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裏沒有一絲愧疚。
“你總是不願意麵對現實。”
“我這是在幫你認清,希望落空是常態。”
我緊緊捏著那張廢紙,指關節泛白。
原來在她眼裏,我失去救命希望的痛不欲生,隻是無理取鬧。
“第五個盒子在陽台。”
她下達著冰冷的指令。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紙撕得粉碎。
跌跌撞撞地衝出浴室,往陽台跑去。
可是火勢蔓延得太快,通往陽台的推拉門已經被燒得變形。
“沈清月,門打不開!”
我拍打著滾燙的玻璃。
“那是你的問題。”
她冷漠地回絕了我。
“清月姐。”顧星淵插話道。
“我聽說陽台那裏放了一桶汽油呢,要是燒過去......”
他的故意停頓讓我的瞳孔驟然放大。
我隨手抄起走廊上的一把金屬凳子,狠狠地砸向那扇變形的玻璃門。
嘩啦一聲巨響。
玻璃碎了一地,飛濺的碎片劃破了我的臉頰和手臂。
我踩著滿地的玻璃渣,撲進了濃煙滾滾的陽台。
在花盆底下,我摸到了第五個、第六個和第七個盒子。
裏麵無一例外,全都是些惡心人的東西。
死老鼠、被紮滿針的我的人偶。
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眼皮越來越沉。
音箱裏,顧星淵突然放起了一首輕快的英文歌。
那是我和洛洛最喜歡聽的兒歌。
“清月姐,這首歌好好聽哦,我們跳支舞吧。”
“好,依你。”
他們的腳步聲和笑聲,混雜在歡快的兒歌聲裏。
“沈清月......”
我無力地癱倒在陽台的角落,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