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武術世家盡人皆知的酒蒙子。
每天除了抱著酒壺睡覺,就是醉倒在長街上。
父親氣得打斷了三根白蠟杆,
姐姐們更是視我為家族恥辱。
未婚夫對我麵露嫌棄,卻還是會在深更半夜冷著臉把凍僵的我扛回家。
我則順勢趴在他背上,打著酒嗝傻笑。
他們不知道,前世我是戰神座下的俗家女弟子。
師尊嫌我貪杯,禁了我百年的酒。
這一世好不容易重獲自由,我隻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微醺直到一百歲。
直到那天訂婚宴,家族的死對頭上門搶親。
她們當眾擊昏了我父親,逼未婚夫當眾退婚,還用刀尖挑破了他的喜服。
領頭的女武者一腳將我姐踹飛,踩著我家的牌匾肆意狂笑:
“武道名門?就招了這麼個隻會喝酒的軟腳蝦?”
“既然這新娘子你當不明白,不如老娘今天發發善心,讓姐妹們替你圓了這洞房!”
看著未婚夫絕望地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屈辱的淚。
我拎起酒壇,打了個酒嗝,終於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領頭的眼神譏諷,刀鋒直接抵住我的咽喉: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醉鬼,也敢站出來逞英雄?”
話音未落。
我看了眼未婚夫泛紅的眼眶,腳下一步踏出。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單手止了領頭的刀鋒,
另一隻手,則恰好接住了未婚夫搖搖欲墜的那滴淚。
四周死一般寂靜。
我仰頭灌下一口烈酒,懶洋洋地砸了咂嘴:
“嘶......果然。”
“男人的眼淚,作為下酒菜來說,還是太辛辣了。”
......
“蕭伯父,這杯‘千日春’,權當是小侄女孝敬您的。”
裴令儀站在蕭家的黃花梨大案前,雙手捧著一個玉製酒瓶。
她嘴角掛著一抹溫婉如玉的笑。
金絲眼鏡後的眸子,藏著三分恰到好處的恭敬。
單看這副皮囊,誰都會誇一句裴家大小姐真是大家閨秀。
可我爸蕭岱岩的臉,已經成了鐵青色。
他盯著那瓶酒,雙手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暴起青筋。
“裴大小姐客氣了。”
“蕭家的門檻低,怕是受不起這等厚禮。”
我爸的聲音裏壓著火。
裴令儀輕輕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蕭伯父這話就見外了。”
“我裴家與蕭家,同在雲州武道界立足,本該守望相助。”
“隻是近來聽說,蕭家的‘驚雷堂’經營不善,連門徒的月錢都快發不出了。”
她微微俯身,將酒瓶推得更近了些。
“小侄女心痛啊。”
“這不,特意送來十個億的支票,外加這瓶百年陳釀。”
“隻求蕭伯父割愛,把驚雷堂的牌匾,轉給裴家代為保管。”
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
驚雷堂是蕭家的祖產,是雲州武道的門麵。
裴令儀這番話,無異於指著我爸的鼻子,要我們蕭家斷子絕孫。
偏偏她用的是最溫柔、最體貼的語氣。
像是在施舍一個路邊的乞丐。
“裴令儀!”
我姐蕭雅歌終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拍案而起,指骨捏得嘎嘣作響。
“你別欺人太甚!”
“驚雷堂哪怕是燒了,砸了,也輪不到你們裴家來插手!”
裴令儀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轉身看向我姐,眼神裏滿是長輩看晚輩的包容。
“雅歌姐姐,火氣別這麼大。”
“習武之人,最忌心浮氣躁。”
“若是氣壞了身子,蕭家這偌大的基業,以後靠誰來撐?”
說到這,她的目光在廳內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角落裏的一堆雜物旁。
那裏,躺著一個人。
也就是我。
我正抱著一個青皮酒葫蘆,睡得正香。
昨晚喝的是街坊老王釀的地瓜燒,度數不夠,隻能靠量湊。
喝得有點撐。
“總不能。”
裴令儀邁開長腿,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跟前。
“總不能指望未央妹妹來撐起這個家吧?”
她低頭看著我。
然後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風衣,極其輕柔地蓋在了我身上。
“哎呀。”
“你們蕭家的下人也是,怎麼這般沒有眼力見?”
“未央妹妹身子弱,又常年宿醉,睡在風口若是著涼了,該如何是好?”
她轉頭看向我爸,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責備。
“蕭伯父,就算未央妹妹天生經脈閉塞,無法習武。”
“就算她整日隻知道酗酒,把蕭家的臉麵丟盡。”
“但她畢竟是您的親骨肉啊。”
“您怎麼能任由她躺在地上,像條死狗一樣呢?”
這幾句話,像幾根淬了毒的軟針。
精準地紮進了我爸的死穴。
我能聽見我爸粗重的呼吸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獅子。
“蕭未央!”
我爸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我被這聲音震得睜開了眼。
入眼,就是裴令儀那張充滿憐憫的臉。
我打了個哈欠。
翻了個身,順手把她的風衣壓在了身下。
“別吵。”
我嘟囔了一句。
“頭疼。”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抄起牆角的白蠟杆,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你這個逆女!”
“我蕭家世代英豪,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廢物!”
“敵人都踩到臉上了,你還在喝!”
棍風呼嘯。
白蠟杆帶著十成的內勁,狠狠砸向我的後背。
裴令儀往旁邊退了半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甚至還溫和地勸了一句。
“蕭伯父,手下留情啊,打死了,蕭家可就真的絕後了。”
“啪!”
白蠟杆應聲折斷。
我挨了這一棍,卻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凡人的武道內勁,打在曾被天庭雷劫淬煉過的神魂上,就跟撓癢癢差不多。
我叫蕭未央。
前世,是天庭戰神座下首席俗家女弟子。
我不愛修仙,不愛打坐,就愛一口穿腸毒藥。
師尊嫌我耽誤修行,一怒之下,用九天玄鐵鎖了我百年,滴酒未進。
那一百年,比殺了我還難受。
後來天劫降臨,我借著雷劫兵解,投胎到了這具叫蕭未央的凡胎裏。
重活一世。
什麼狗屁武道,什麼家族榮辱。
我都不在乎。
我隻想把那一百年欠下的酒,連本帶利地喝回來。
隻不過,這具凡胎實在太弱。
我必須用極其猛烈的酒精,日日夜夜地衝刷經脈,才能承受住我神魂中自帶的戰神內息。
在她們眼裏,我是個經脈閉塞的廢物。
在我眼裏。
她們隻是不配和我喝酒的螻蟻。
“爸!”
蕭雅歌攔住了我爸再次揮起的斷棍。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別打了,臟了您的手。”
“她就爛泥扶不上牆。”
蕭雅歌轉過頭,看向裴令儀,聲音沙啞。
“驚雷堂可以給你們。”
“但你必須保證,三年內,裴家不許踏入蕭家半步。”
裴令儀笑了。
她極其優雅地鼓了鼓掌。
“成交。”
“還是雅歌姐姐識大體。”
她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那件風衣她沒要。
“未央妹妹,好好睡。”
“姐姐下次,給你帶更好的酒。”
她轉身走向門口。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晃了晃手裏的酒葫蘆。
空了。
得去買酒了。
“等等。”
大廳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