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息室裏沒有開燈。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隻躲在暗處等死的獸。
肺部的灼燒感越來越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紙打磨氣管。
我張大嘴巴,試圖汲取更多的氧氣,可吸進去的風卻像刀子一樣鋒利。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刺眼的光線爭先恐後地湧進來。
我下意識地用沾滿幹涸血跡的手擋住眼睛。
“怎麼不開燈?”
霍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未褪的酒意。
他按下牆上的開關。
白熾燈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地上那灘刺目的黑血。
霍燃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裏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快步走到我麵前蹲下。
“你吐血了?林秋宜,你怎麼回事!”
他伸手想要抱我,卻被我本能地躲開。
“別碰我。”
我氣若遊絲,聲音已經嘶啞得完全變了調。
霍燃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血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我馬上叫醫生!”
他拿出手機準備撥號。
我卻連阻止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很快,遊艇上的家庭醫生趕了過來。
他拿出聽診器,裝模作樣地在我胸口聽了聽。
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
“霍總,林小姐這是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導致的嚴重腸胃炎,加上剛才喝了烈酒,引發了胃黏膜出血。”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醫生。
百草枯的毒性這麼明顯,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除非,他被人收買了。
沈晚寧從霍燃身後探出頭來,一臉的擔憂。
“我就說嘛,秋宜姐怎麼會突然吐血,原來是老毛病犯了。”
“燃哥,你也別太擔心了,讓醫生開點護胃的藥吃幾天就好了。”
霍燃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的慌亂再次被煩躁取代。
“林秋宜,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自己有胃病,還要喝那麼急的酒,就是為了當眾給我難堪?”
我閉上眼睛,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了。
百草枯的惡化是不可逆的。
我現在的沉默,在他眼裏卻成了默認的挑釁。
“行,你喜歡折騰自己就隨便你。”
霍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本來還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已經把城南那個莊園包下來了,準備下個月在那裏辦我們的婚禮。”
婚禮。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兩個字,我一定會高興得瘋掉。
但現在,我的心卻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
沈晚寧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了變。
“燃哥,你把城南的莊園包下來了?”
“可是......可是我下個月的生日宴也想在那裏辦呀。”
她委屈地拉住霍燃的袖子,輕輕搖晃。
“我不管嘛,我就要那個莊園,你讓秋宜姐換個地方好不好?”
霍燃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晚寧,別鬧,那是我給秋宜準備的結婚場地。”
沈晚寧眼圈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燃哥,你有了未婚妻就不疼我了是不是?”
“我就要辦個生日宴而已,她連這點東西都要跟我搶嗎?”
周圍的幾個朋友也跟著幫腔。
“燃哥,就一個莊園而已,讓給晚寧怎麼了。”
“就是,娛樂圈的人哪裏懂得欣賞那麼高雅的地方,隨便找個酒店辦辦不就行了。”
霍燃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沈晚寧,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我。
最終,他妥協了。
“好,莊園先給晚寧辦生日宴。”
“秋宜,我們換一家,我會給你挑一個更大更好的。”
他用一種極其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我說著。
仿佛這隻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一樣隨便。
我睜開眼睛,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不用了。”
我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霍燃的眉頭再次皺起。
“你又在鬧什麼?我都說了會給你換更好的,你還要怎樣?”
“林秋宜,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能娶你,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肺部的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我感覺自己快要溺水了。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膛劇烈起伏。
“我說......不用了。”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霍燃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下頜骨。
“你說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我不嫁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霍燃氣極反笑。
“好,很好!”
“林秋宜,你長本事了是吧?”
“我看你就是在欲擒故縱!”
他猛地鬆開手,將我像垃圾一樣甩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霍燃,你這輩子還能嫁給誰!”
他說完,帶著沈晚寧和那群人揚長而去。
厚重的休息室大門再次被關上。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黑色的血液混合著胃液,濺得滿地都是。
我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名片。
那是他偽造車禍死訊時,發給我的那些“托孤”名片中的一張。
我用顫抖的手指,將名片一點點撕碎。
就像撕碎我這五年來的愚蠢和癡心。
霍燃。
你不是想看我離了你能嫁給誰嗎。
我誰也不嫁了。
我要去地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