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按著許南鳶發的地址,找到了那個高檔小區。
門衛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防賊,直到許南鳶在可視電話裏確認了,才放我進去。
剛出電梯,我就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雙開門。
許南鳶穿著真絲睡衣給我開門,壓低聲音說。
“換鞋,別把地板踩臟了,成安有潔癖。”
我低頭,鞋櫃裏全是各種高檔皮鞋和精致的兒童拖鞋。
沒有我的。
許南鳶拿出一雙藍色的塑料鞋套扔在地上。
“先套這個吧。”
我彎腰把鞋套套在腳上,走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悉悉索索的滑稽聲音。
周成安坐在餐桌前看早報,隻抬頭瞥了我一眼。
周語恬坐在他旁邊,正在挑食。
“我不要吃煎蛋,蛋黃太幹了!”
許南鳶趕緊把蛋端走。
“好好好,媽媽重新給你蒸個水蛋,放你最喜歡的銀魚好不好?”
周語恬勉強點了點頭,轉頭看見了我。
她指著我腳上的鞋套,清脆地笑出了聲。
“媽媽,這個姐姐好像一隻藍色的鴨子。”
許南鳶臉色微變,輕輕拍了拍周語恬的手。
“恬恬別亂說,這是林姐姐,以後專門負責送你上學的。”
她轉頭看我,指了指廚房中島台上的一杯豆漿。
“逾靜,你把那個喝了,帶恬恬去學校,別遲到了。”
那杯豆漿已經涼透了,旁邊還放著半根吃剩下的油條。
我走過去,沒有碰那杯豆漿,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走吧。”我對著周語恬說。
送完周語恬,我剛走出校門,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同城號碼。
我接通,電話那頭傳來林柏誠的聲音。
“逾靜?你南鳶阿姨說你來市裏了,怎麼不跟爸爸說一聲?”
他語氣裏透著一絲責怪,卻沒有多少真心的擔憂。
“我昨天剛到。”我平靜地回答。
“你在哪?我發個定位給你,中午過來吃頓飯。”
不容我拒絕,電話就被掛斷了。
半小時後,我站在了市中心另一個豪華小區的樓下。
林柏誠親自下來接我,他穿著質地考究的休閑裝,比起記憶中那個總說在工地搬磚的男人,胖了也年輕了。
“走吧,你方阿姨做了你愛吃的菜。”
進了門,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拿著玩具槍在客廳裏亂跑。
塑料子彈打在我的膝蓋上,有些疼。
“子皓!別瞎鬧!”
一個燙著卷發的女人從廚房端著菜出來,假意嗬斥了一句,轉頭上下打量著我。
“這就是你那個遠房侄女吧?長得倒挺清秀,就是這穿衣打扮,有點太寒酸了。”
方慧的話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優越感。
林柏誠咳嗽了一聲。
“鄉下孩子,平時也不出門,穿那麼好幹什麼。”
他拉開椅子讓我坐下。
桌上擺著清蒸石斑魚、油燜大蝦,還有紅燒排骨。
我沒動筷子。
林柏誠以為我拘謹,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多吃點,你在老家肯定吃不到這些。”
他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聽你南鳶阿姨說,你在她那接送小孩?一個月才給你三千?”
我看著他,沒出聲。
林柏誠冷笑了一聲。
“她打發叫花子呢?這樣吧,你來我這。”
他指了指還在滿屋子亂跑的林子皓。
“子皓太皮了,你方阿姨管不住,你搬過來住客房,輔導他功課。”
“我一個月給你開四千,絕對不讓你吃虧。”
我看著那塊排骨,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他們真是天生一對,連剝削親生女兒的方式,都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