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腎衰竭那年,她的未婚夫顧言深把一針麻藥紮進我脖子。
醒來後我已經少了一顆腎。
姐姐得知後無法麵對我,撕毀婚約飛去了溫哥華。
媽媽隻在意和顧家的聯姻,纏著顧言深不放:
“我大女兒跑了,小女兒還被你摘了腎,你必須娶她負責!”
顧言深依言娶了我,說他的餘生都用來償還。
可婚後哪怕他對我百般嗬護,我始終不信。
直到我急性白血病進ICU,他連夜做了配型,把自己的骨髓移植給了我。
手術後,他握著我的手:
“你身體裏住著我一部分,我欠你的命也長在你血管裏。”
我終於心軟了。
之後十年,我給他生了一兒一女,以為我們真能走到終點。
直到女兒四十一度高燒的那個雨夜,他接了個電話奪門而出。
我一個人打車去急診,病危通知書簽了兩回,他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天亮後我回家拿陪護衣物,卻看到他正摟著姐姐坐在沙發上:
“我贖了十年罪,夠了。”
我姐紅著眼推他,說他已經是我的丈夫。
他的聲音發抖:
“我會跟她講清楚。”
我站在門外,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這十年,我隻是替姐姐,暖著一個位置。
......
我推開半掩的防盜門,玄關處的感應燈亮了。
顧言深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走路怎麼沒點聲?”
宋晚音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退到茶幾邊緣,雙手局促地絞著針織衫的下擺。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得很生硬,空氣裏還殘留著剛才那句“講清楚”的餘溫。
我沒有拆穿他們劣質的偽裝。
鼻腔裏湧起一股腥甜,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白血病複發的第四天,我的骨頭裏像藏著千萬根鋼針。
顧言深快步走過來,擋在宋晚音身前。
他眉頭皺得極緊。
“媽說晚音剛回國有些抑鬱,我才把她接來坐坐。”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又熬夜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偏過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收了回去,語氣冷了幾分。
“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我抬眼看他。
“渺渺高燒四十一度,現在還在急診室。”
“我回來拿幾件換洗衣服,順便問問你,什麼時候能去看看她。”
顧言深鬆了一口氣,仿佛找到了指責我的理由。
“小孩子發燒去醫院開點藥就行了,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
“晚音昨晚恐慌症發作,一個人在酒店差點出事。”
宋晚音適時地紅了眼眶。
“南星,對不起,我不知道言深昨晚有急事。”
“如果我知道渺渺生病,我肯定不會讓他留下來陪我的。”
她一口一個言深,叫得比十年前還要自然。
顧言深轉頭看向她,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你別自責,這不怪你。”
“南星就是脾氣倔,遇到點小事就喜歡小題大做。”
小題大做。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裏有一道長長的指甲掐出的血痕。
昨晚在搶救室門外,醫生連下兩道病危通知書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掐著自己。
我問顧言深。
“所以你現在走不開,是嗎?”
顧言深理直氣壯地回視我。
“晚音的藥還沒吃完,她現在情緒不穩定,身邊不能缺人。”
“你先去醫院陪渺渺,我晚點去接你們。”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靜靜地看著他這張臉。
十年前,就是這個人,為了救宋晚音的命,不顧我的哀求。
他用一條浸過麻藥的毛巾捂住我的口鼻。
那根冰冷的針管紮進我脖頸的時候,他也是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
他說,南星,晚音不能死,隻能委屈你了。
醒來後我沒了一顆腎,換來了十年虛偽的婚姻。
現在,他又讓我委屈一下。
骨縫裏的痛意開始向上蔓延,我甚至連站直的力氣都在一點點流失。
“如果渺渺不隻是普通發燒呢?”
顧言深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強行塞進我手裏。
“別咒自己的女兒。”
“我都說了晚點會過去,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嗎?”
水杯壁很燙,卻暖不熱我發僵的手指。
宋晚音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言深,你還是去看看吧,南星看起來真的很累了。”
顧言深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她就是這個性子,仗著我平時慣她,就愛拿孩子說事。”
“你別管,先回房間躺一會兒。”
他當著我的麵,牽著我姐姐的手,把她送進了我們曾經的臥室。
那是我親自挑選的床品,床頭還掛著我和他的結婚照。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顧言深隔著門板對我說。
“拿完衣服就走吧,別吵到晚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