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從後山回來,我便發起了高燒。
腹部的墜痛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
太醫陳景急匆匆趕來,診完脈後,臉色沉得難看。
“少夫人這胎本就虛弱,如今又在雪地裏受了寒,怕是......”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雲苓哭著跑去落雪閣找謝停雲。
過了大半個時辰,謝停雲才姍姍來遲。
他身上披著一件狐皮大氅,那是葉清芷昨日剛做好的。
“又怎麼了?”
他站在離床榻三步遠的地方,語氣裏盡是不耐煩。
我燒得渾身骨頭都在痛,幹澀著嗓子開口。
“陳太醫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謝停雲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前幾日不還好好的,怎的去後山走了一趟便如此嚴重?”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
“莫不是你為了爭寵,故意串通太醫誇大其詞?”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謝停雲,這也是你的骨肉。”
“正因為是我的骨肉,我才更清楚,你平時嬌生慣養,怎麼可能連這點風雪都受不住。”
他理直氣壯地說著。
“阿芷當年在漁村,身懷六甲還在冰窟窿裏洗衣服,她都能熬過來,你怎麼就不行?”
我聽著他殘忍的比較,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既然你覺得我裝病,那便請回吧。”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謝停雲似乎沒料到我會趕他走,愣了一下。
“你若是乖乖喝藥,少折騰些,孩子自然能保住。”
門外傳來丫鬟焦急的聲音。
“侯爺,大小姐又開始頭疼了,正喚您過去呢。”
謝停雲連一句叮囑都沒有,轉身便大步離去。
聽著他急切的腳步聲,我緩緩睜開眼。
“雲苓,把箱底那個紅木匣子拿出來。”
雲苓抹著眼淚,將匣子抱到床前。
我打開匣子,裏麵是幾件還沒做完的小衣服,還有一些撥浪鼓。
最下麵,壓著一張我進府前,母親塞給我的保命地契。
我拿起筆,手雖然抖得厲害,卻異常堅定。
我在宣紙上寫下和離書三個字。
“少夫人,您這是......”
雲苓嚇得跪在地上。
“他不仁,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跟著受委屈。”
我一字一句地寫著。
四年了,我本就不該貪戀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寫完最後一個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葉清芷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眼角還帶著笑意,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紙。
“喲,妹妹這是在寫什麼呢?和離書?”
她毫不客氣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以為你用和離來威脅停雲,他就會心軟嗎?”
我把和離書疊好,放進匣子裏。
“不勞姐姐費心,這是我自己的事。”
葉清芷冷哼一聲。
“你別白費力氣了。停雲早就跟我說過,他娶你,不過是因為你這張臉。”
她湊近我,笑容惡毒。
“隻要我在,你永遠都隻是個替身。”
“你肚子裏的這塊肉,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既然這麼自信,又何必日日來我這裏找存在感?”
葉清芷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你不過是個撿我不要的破鞋,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小廝驚恐的通報聲。
“侯爺!不好了!外麵有個瘋漢子帶著一家老小打上門來了!”
葉清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見了鬼一樣。
“什麼人?”謝停雲從門外跨進來,眉頭緊鎖。
那小廝結結巴巴地說。
“那漢子說......說來找他媳婦。”
葉清芷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往謝停雲身後躲。
“停雲,我怕,是不是什麼暴民?”
謝停雲將她護在身後,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有我在。”
他轉頭看向小廝,厲聲喝道。
“把人趕出去,謝府豈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撒野的地方!”
小廝撲通一聲跪下。
“侯爺,趕不走啊!那漢子手裏拿著大小姐的貼身玉佩,說......說是定情信物!”
謝停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葉清芷。
“怎麼回事?”
葉清芷渾身發抖,眼神慌亂地遊移。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猛地指著我,尖叫出聲。
“是她!是清禾在外麵惹的野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