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外頭飄起了鵝毛大雪。
我靠在床榻上,腹中隱隱作痛,雲苓正替我揉著腰。
門被人一把推開,姐姐披著狐裘,手裏捧著個暖爐走了進來。
“清禾,你今日怎麼沒去給我請安?”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強撐著坐起身。
“太醫說我胎像不穩,需得靜養,姐姐見諒。”
葉清芷冷笑了一聲,撥弄著手爐裏的炭火。
“胎像不穩?我看你是故意裝病,好讓停雲心疼你吧。”
我看著她那張與我一般無二的臉,隻覺得陌生。
“姐姐,我身子確實不適。”
她忽然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清禾,這四年你占著我的位置,享受著他給你的榮華富貴,是不是很得意?”
我愣住了。
“姐姐,你不是失憶了嗎?”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不裝失憶,怎麼能試探出他心裏到底更在意誰?”
“事實證明,隻要我一撒嬌,他連你肚子裏的種都可以不管。”
我渾身發冷,手指緊緊抓著錦被。
“你既已恢複記憶,為何不告訴他?”
“告訴他什麼?”她挑眉。
“告訴他我在漁村吃不飽穿不暖?還是告訴他,我想看看你們這對假恩愛的夫妻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說著,目光落在我梳妝台上的那個羊脂玉淨瓶上。
那是成婚第一年,謝停雲親自去大昭寺求來給我插梅花用的。
“這瓶子真好看。”
葉清芷走過去,伸手將瓶子拿在手裏把玩。
“不過,我記得停雲以前說過,他不喜這般素淨的東西,想必是隨意買來打發你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謝停雲的腳步聲。
葉清芷手一鬆。
“哐當”一聲脆響,玉淨瓶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謝停雲大步跨進來,神色緊張。
“怎麼回事?”
葉清芷立刻紅了眼眶,像受驚的兔子般縮到一旁。
“停雲,我看這瓶子好看,想拿來看看,清禾卻突然搶奪,我不小心就摔了。”
她伸出手背,上麵有一道細微的紅痕。
謝停雲臉色驟變,一把拉過她的手仔細查看。
確認隻是輕微的劃傷後,他轉頭冷冷地看著我。
“葉清禾,你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我坐在榻上,腹痛一寸寸加劇。
“不是我。”
“不是你,難道是阿芷自己砸的嗎?”
他厲聲打斷我。
“她才回來幾日,你便這般容不下她,連一個破瓶子都要和她爭。”
雲苓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侯爺明鑒,分明是大小姐自己打碎的,少夫人連床都沒下啊。”
“放肆!”
謝停雲一腳踹在雲苓心窩上,雲苓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我謝府何時輪到你一個賤婢來顛倒黑白。”
我氣得渾身發抖,掀開被子跌撞下床,將雲苓護在身後。
“謝停雲,瓶子是我砸的,你要罰便罰我,別打她。”
謝停雲眯起眼,眼神冷得像冰。
“你倒是主仆情深。”
葉清芷拉了拉謝停雲的袖子,柔聲道。
“停雲,別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我隻是突然想看後山的雪梅了。”
謝停雲反握住她的手。
“那我陪你去。”
葉清芷卻搖搖頭,指著我。
“我想讓妹妹陪我去,順便折幾枝回來,就當是賠罪了。”
謝停雲看了看外麵的風雪,又看了看我單薄的裏衣。
“她還懷著孕。”
“我也有過身孕,走幾步路全當消食了,怎麼她就這般嬌貴?”
葉清芷撇撇嘴。
“罷了,若是妹妹不願,便當我沒說。”
謝停雲眉頭皺緊,看向我的眼神帶了幾分警告。
“清禾,去換衣裳。”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外麵下著大雪,太醫說我受不得寒。”
“太醫太醫,你除了拿太醫壓我,還會什麼?”
謝停雲不耐煩地打斷。
“阿芷難得有興致,你便是不願意,也得顧念她是你親姐姐。”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冰冷。
“去換衣服,莫要讓我再說第二遍。”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四年來的溫存仿佛是一場荒誕的夢。
“好。”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
“我去。”
換好厚重的雪褂,我跟在他們身後往後山走。
雪深及膝,我每走一步都覺得腹部像是墜著一塊石頭。
謝停雲攙扶著葉清芷,替她擋去風雪。
我落後幾步,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雪地裏。
膝蓋磕在石頭上,鑽心的疼。
我本能地護住肚子,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夫君......”
我虛弱地喊了一聲。
謝停雲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緊鎖。
“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快點跟上。”
他說完,便回過頭,繼續小心翼翼地護著葉清芷往前走。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給我。
我趴在雪地裏,看著他們並肩的背影,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少夫人!”
雲苓從後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拚死將我扶起。
“侯爺根本就不管您的死活,咱們回去吧。”
我看著那兩個越來越遠的身影。
“雲苓,回去替我把那個碎掉的玉瓶掃了吧。”
“別留著紮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