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在廚房熬了皮蛋瘦肉粥。
這是沈清茹胃疼時最愛喝的。
鍋裏的粥剛剛翻滾,大門就被推開了。
一家四口加上宋柏,帶著一身深秋的寒氣走了進來。
他們顯然是一整晚都在外麵陪紀晚慶祝,連衣服都沒換。
沈清茹聞到香味,眉頭舒展了一些。
她走到廚房門口,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寬容。
“還算懂事,知道爸媽昨晚沒休息好,提前把早飯做上了。”
我沒有回頭,用勺子攪動著鍋裏的粥。
“這是最後一次了。”
沈清茹沒聽清,或者根本不在意我說什麼。
她自顧自地吩咐:“給晚晚盛一碗最稠的,她昨晚高興,喝了點果酒,現在胃不舒服。”
我把火關掉,盛出兩碗粥端到餐廳。
朱明遠坐在主位上,冷著臉看我。
“知道錯了?”
我拉開椅子坐下,平靜地看著他。
“我沒做錯什麼,也不打算道歉。”
這句話一出,餐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朱時晏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朱顏,你還有完沒完了。”
“昨天鬧了一場還不夠,今天非要全家人都吃不下飯你才甘心。”
紀晚眼眶立刻紅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叔叔阿姨,我還是走吧,我在這裏顏顏永遠不會開心的。”
宋柏一把將她拉回椅子上,轉頭怒視著我。
“你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晚晚連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你還在計較那些虛榮的臉麵。”
我看著麵前這五張指責的臉。
“命?”
我看向紀晚手腕上那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如果她真的不想活了,昨晚就不會穿著高定禮服,在花房裏接受你的求婚。”
“夠了。”朱明遠猛地拍響桌子,震得碗裏的粥灑了出來。
“我看你是徹底被慣壞了,油鹽不進。”
“從今天起,停掉你的信用卡,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反省。”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去見晚晚。”
說完,他拉起沈清茹,招呼著宋柏和朱時晏。
“我們走,帶晚晚去外麵吃,不在這看她的臉色。”
大門再次被重重摔上。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靜靜地喝完自己碗裏的那份粥,將剩下的全部倒進了下水道。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像達成了某種默契。
沒有人回家,也沒有人給我發一條消息。
他們住在宋柏給紀晚安排的市中心公寓裏,其樂融融地籌備著那場“過場”的訂婚宴。
他們以為這種冷暴力能逼我低頭。
以為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因為害怕失去親情而主動服軟。
但我隻是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屬於我的衣服、書本、首飾,全被我裝進紙箱,叫了回收站的師傅上門收走。
房間一點點變空。
第五天的傍晚,夕陽如同鮮血般染紅了天際。
我換上了一件素白的真絲長裙,那是我用天庭帶來的蠶絲自己織的。
夜幕降臨的那一刻,陽台外的星橋已經徹底凝實。
它散發著幽藍的光芒,靜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
樓下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我走到陽台邊緣,低頭看去。
宋柏的車停在路燈下,朱時晏和沈清茹正從車上下來。
他們似乎是路過,打算上來拿什麼東西。
我沒有再看他們,赤著腳,踩上了那道隻有我能看見的星光。
腳下的實地感徹底消失,身體開始變得輕盈。
在身體即將完全融入星河的那一瞬,我聽見樓下傳來朱時晏不耐煩的聲音。
“等會拿了戶口本就走,別搭理她。”
我閉上眼,任由星橋將我托起,徹底消散在人間的夜風裏。
朱時晏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裏沒有開燈。
月光透過陽台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客廳照得慘白。
“朱顏,別裝死了,出來。”
他一邊換鞋,一邊衝著屋裏喊。
沒有人回應。
沈清茹跟在後麵走進來,摸索著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客廳的燈光亮起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