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
屋子裏空蕩蕩的,玄關處還放著朱時晏隨手丟下的公文包。
我走進臥室,拉開床底的暗格。
裏麵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糖果罐。
這是我下凡這五年來,積攢的所有七夕折紙。
我把罐子抱到書桌上,擰開蓋子。
裏麵的紙片像雪花一樣倒了出來,鋪滿了一整張桌麵。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最底層的一張泛黃的折紙。
那是下凡第一年的七夕。
紙條上是我爸蒼勁有力的字跡:
“願我的寶貝女兒顏顏,一生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第二張字跡變是媽媽沈清茹娟秀的蠅頭小楷:
“願顏顏永遠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第三張紙條是竹馬宋柏寫的:
“我想保護朱顏一輩子。”
那時的紀晚,隻是沈清茹閨蜜的女兒,偶爾來家裏做客。
大家都當她是個乖巧的鄰家妹妹。
直到第四年,紀晚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殞命。
朱明遠因為愧疚,將她接到了家裏,當做半個女兒來養。
我翻出第四年的折紙。
那一年,紙條上的名字開始發生了變化。
朱時晏在紙上寫著:
“願顏顏和晚晚都能快點長大,哥哥保護你們一輩子。”
祝福被分成了兩半。
我以為這隻是出於對弱者的同情,並未在意。
我繼續拆開第五年,也就是去年的折紙。
紙條的內容徹底變了。
沈清茹寫的是:“願晚晚早日走出陰霾,遇到良人。”
宋柏寫的是:“願晚晚的抑鬱症早日康複,天天開心。”
隻有哥哥的紙條上寫了我的名字。
整整六張紙,沒有一個字提到朱顏。
我看著滿桌被攤開的紙片,眼眶酸澀得發脹。
原來早在很久以前,他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紀晚的眼淚和脆弱,成了他們證明自己善良和偉大的工具。
而我這個性格堅韌、不爭不搶的親生女兒,理所當然地成了可以被犧牲的墊腳石。
因為我不會哭鬧,所以我活該什麼都得不到。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是朱時晏發來的微信。
“顏顏,我們帶晚晚去吃日料了,你晚上自己點個外賣吧。”
“爸還在生氣,你明天早上記得給晚晚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複了一個字。
“好。”
既然要走,就該幹幹淨淨地走。
我找出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將桌上那些寫滿謊言的紙片一把抓起,全部塞了進去。
連同那個玻璃罐一起,丟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空蕩的客廳裏。
窗外的星光穿透雲層,直直地投射在我的腳邊。
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抹並不屬於人間的清冷光暈。
回天庭倒計時,還剩四天。
這四天裏,我會把欠他們的所有情分,一筆一筆地算清楚,然後徹底從他們的世界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