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婉清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話裏的情緒,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老公,你今天怎麼了,說話怪怪的。”
她伸手去拉我的手,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什麼闊少爺不知足的,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等公司明年上了市,你想買什麼表買什麼車,我都隨你。”
她總是有這種本事,用最誠懇的語氣畫最虛幻的餅。
三年前她創業失敗,欠了幾百萬的高利貸,是我一天打三份工,甚至賣掉了外公留給我的老房子,才幫她填平了那個窟窿。
現在她開著我買的豪車,住著我付首付的房子,卻用一句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來偷換概念。
“我有點累了,先去睡了。”
我抽出手,沒有再看那條廉價的皮帶一眼。
“好,你先睡,我再去書房處理點文件。”
她體貼地幫我關上臥室的門,轉身的瞬間,我聽到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我直接去了市中心醫院的康複科。
陸婉清的母親半身不遂,這三年一直住在這裏的特護病房。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陸母正靠在床頭,指揮著護工削蘋果。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把買來的營養品放在床頭櫃上。
陸母瞥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不鹹不淡。
“還能怎麼樣,天天躺在床上,骨頭都快生鏽了。”
她抬起手去接護工遞來的蘋果,大拇指上那抹翠綠的顏色瞬間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枚水頭極好的帝王綠翡翠扳指。
上個月,顧宇軒在家庭群裏發過這張照片,配文是某人非要給我買,說我戴著最襯氣質。
我一直以為那是陸婉清買給顧宇軒的,沒想到卻戴在了陸母的手上。
“這扳指挺好看的,新買的?”
我盯著她的手,語氣平靜。
陸母下意識地把手往被子裏縮了縮,幹咳了一聲。
“這是婉清前幾天隨便買的,說是地攤貨,戴著玩的。”
“是嗎,這地攤貨看著倒像是正經的緬甸老坑玻璃種。”
我走近了一步,直視著她的眼睛。
男護工見氣氛不對,趕緊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陸母見瞞不過去,索性也不裝了,她把蘋果往旁邊一扔,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子。
“景霆啊,不是媽說你,你這人就是太較真了。”
“婉清現在事業做大了,接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難免要逢場作戲。”
“你成天板著個臉,像個管家公一樣,哪個女人受得了?”
我看著這張我照顧了整整三年給她端屎端尿的臉,覺得無比荒謬。
“所以,她拿著我賺的錢,去給別的男人買首飾,您覺得是理所應當的?”
“什麼叫你賺的錢!”
陸母的聲音猛地拔高。
“公司法定代表人寫的是婉清的名字,那就是她賺的,你不過就是個在後麵打雜的。”
“再說了,那個男人又不是外人,那是你親弟弟!”
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仿佛在宣判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宇軒年輕帥氣,嘴又甜,懂事又貼心。”
“婉清跟他在一起多開心啊。”
“你都是當哥哥的人了,平時也該多讓著點弟弟。”
“女人嘛,隻要心還在家裏,你在外麵留點麵子給她,有什麼不好的?”
我死死地盯著她,忽然笑了。
“您說的對,女人確實需要麵子。”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程律師的電話。
“程律師,從今天開始,停止支付市中心醫院康複科的所有費用。”
陸母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你幹什麼,你瘋了是不是!”
“沒幹什麼。”
我掛斷電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既然您覺得顧宇軒那麼懂事貼心,那以後的醫藥費和護工費,就讓那個懂事的女婿來付吧。”
“顧景霆,你敢這麼對我,婉清不會放過你的!”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我沒有理會她的無能狂怒,轉身走出了病房。
剛走到醫院大廳,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顧母打來的。
“景霆啊,今晚早點下班回家一趟。”
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熱情。
“宇軒今天拿到畢業證了,婉清也在,咱們一家人好好聚個餐,熱鬧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