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幹什麼?!”
裴淵的怒喝在空曠的摘星閣裏回蕩。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我吐在地上的血,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清梨脖子上那道淺淺的紅痕上。
“淵哥哥,我好心來看看她,想問問她在這個世界過得好不好......”
沈清梨縮在裴淵懷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可她突然發瘋,說要霸占我的身體一輩子,還說要掐死我。”
她渾身發抖,死死抓著裴淵的衣襟。
“我好怕......如果不是你來得快,清梨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裴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抬起頭,目光如利刃般將我釘在牆角。
“沈璧君,朕念在你這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才留你一命。”
“你不僅不知感恩,竟還敢對清梨下毒手?”
我靠在冰冷的牆麵上,冷風順著領口灌進來,凍透了五臟六腑。
感恩?
十年前,他身中奇毒,命懸一線。
是我孤身一人爬上懸崖,用半條命換來了一株解毒草。
那時候,他靠在我肩膀上,發誓若有朝一日登臨九五,必定讓我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如今,他成了皇帝。
而我,成了一個需要感恩戴德才能苟活的異類。
“她殺了我媽。”
我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出奇的平靜。
“她在我的世界裏,揮霍我的存款,毀了我的名聲,還害死了我唯一的親人。”
我看著裴淵,試圖從他眼裏找到一絲波瀾。
“裴淵,你不問問她到底做了什麼嗎?”
裴淵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沈清梨。
沈清梨立刻將臉埋得更深,哭聲更加委屈:
“我沒有......我剛去那個世界的時候,什麼都不懂,連路都不認識。”
“我不小心弄壞了她的東西,她就一直記恨我。”
“淵哥哥,我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怎麼可能去殺人?她是在汙蔑我。”
裴淵的眉頭鬆開了。
他重新看向我,眼底多了一抹嘲弄。
“你為了不交出清梨的身體,連這種荒謬的借口都編得出來?”
“清梨自幼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你卻說她殺人?”
“沈璧君,你太讓朕失望了。”
他鬆開沈清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朕原本以為,你雖然是個來曆不明的遊魂,但至少心性純良。”
“現在看來,你這十年的恭順,不過是為了竊取清梨的人生而裝出來的偽善。”
我閉上了眼睛。
心口那股被他一掌劈出來的劇痛,此刻竟比不上胃裏換魂湯的翻滾。
偽善。
我替他擋下刀劍時留下的疤痕還在背上。
我替他熬夜批閱公文熬壞的眼睛還在痛。
他卻說,那是為了竊取沈清梨的人生。
急促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次來的是相國大人,這具身體名義上的父親。
他身後跟著兩名端著托盤的宮女。
看到地上的血和沈清梨脖子上的紅痕,父親的臉色瞬間鐵青。
“孽障!”
他大步走過來,甚至沒有問一句發生了什麼,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耳朵裏一陣嗡鳴。
“清梨受了十年的苦,好不容易回來了,你竟然還敢傷她?”
父親指著我的鼻子,手指氣得發抖。
“我沈家這十年供你吃穿,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我偏著頭,看著地上那攤血跡。
供我吃穿。
十年前相府入獄,是他跪在牢裏,求我想辦法救救沈家。
我變賣了所有首飾,到處打點,才保住了他這條命。
現在,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國丈,而我是個孽障。
“皇上。”父親轉過身,對裴淵深深作了一揖。
“此女心腸歹毒,留在宮中遲早是個禍害。”
“臣懇請皇上,立刻讓國師開啟換魂大陣,不必再等三日了。”
裴淵看著我,沒有片刻猶豫。
“準了。”
他轉動著手裏的玉扳指,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處理一件死物。
“既然你這麼想回你的世界,朕成全你。”
他招了招手,宮女將托盤端到了我麵前。
上麵放著第二碗換魂湯。
“喝了它。”
“今夜子時,國師會在祭台為你舉行葬禮,順便把身體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