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是什麼態度?”
霍深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黑白卡片。
他走到我麵前,將其中一張卡片扔在茶幾上。
那是一張訃告。
上麵赫然印著我的名字,死因那一欄,寫著“重度抑鬱,自殺身亡”。
“既然要辦葬禮,戲就得做全。”
霍深用指關節敲了敲茶幾,“遺書你還是得自己手寫一份,顯得逼真點,免得外人查起來麻煩。”
我看著那張訃告,白紙黑字,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陳橙靠在顧辭的懷裏,故作好奇地探出頭。
“這是什麼呀?誰死了嗎?”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顧辭捂住她的眼睛,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橙橙乖,這些東西不吉利,你先去樓上休息。”
陳橙乖巧地點點頭,臨上樓前,她轉過頭,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充滿惡意的微笑。
客廳裏隻剩下我們四個人。
媽媽把一支鋼筆和一疊信紙推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催促。
“夕清,快寫吧。寫完了,我們還要去殯儀館走一下流程。”
我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寫什麼?”我問。
“就寫你覺得活著沒意思,覺得對不起家裏人,自願放棄生命。”
霍深在一旁冷冷地補充。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對不起家裏人?”
“我究竟哪裏對不起你們?是我在福利院吃不飽穿不暖對不起你們,還是我這五年小心翼翼地討好你們,對不起你們?”
“啪!”
媽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又紅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要不是因為你非要回顧家,橙橙怎麼會受刺激離家出走?她在外麵吃了多少苦,你根本不知道!”
“現在隻是讓你借用一下身份,你就在這裏陰陽怪氣,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看著她憤怒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很疲憊。
我不再爭辯,低下頭,在信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我自願放棄生命,與任何人無關。”
寫完,我把信紙推了過去。
“夠了嗎?”
霍深拿起信紙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骨灰盒已經選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在城東殯儀館舉行儀式。”
他頓了頓,又看向我,“你今晚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幹淨,明天一早,穿上那套黑色的衣服,去靈堂後麵待著。”
“記住,戴好口罩,千萬不能讓任何人認出你。”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徑直走回了保姆間。
夜裏,我把那份蓋著公章的戰地調令折好,貼身放在口袋裏。
行李箱裏空空蕩蕩,我什麼都沒帶。
因為我知道,去了那個地方,這些身外之物,再也用不上了。
淩晨三點,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保姆間的門被人推開了。
陳橙打著手電筒,正在翻找我放在床頭的帆布包。
“你在幹什麼?”我坐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陳橙沒有絲毫驚慌,她從包裏抽出了我新補辦的戰地記者證。
“嘖,戰地記者?”她嘲諷地笑了笑,“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她當著我的麵,作勢要把記者證撕毀。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奪過證件。
“別碰我的東西!”
我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樓上的人。
很快,顧辭和父母都趕了過來。
看到陳橙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腕輕聲抽泣,顧辭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你在幹什麼!”
他一把推開我,將陳橙護在身後。
“我隻是想看看她的東西......”陳橙委屈地掉眼淚,“她就突然衝過來推我,好痛......”
媽媽立刻衝上來,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你是不是瘋了!你明天就要走了,為什麼還要欺負橙橙!”
我被推得撞在門框上,後背一陣劇痛。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圍著陳橙噓寒問暖,看著顧辭那雙曾經滿是心疼的眼睛裏,此刻隻有對我的厭惡。
我將記者證貼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別惹橙橙生氣了,你明天就解脫了。”
顧辭冷冷地扔下這句話,抱著陳橙離開了保姆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