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沒有?橙橙讓你端牛奶。”
霍深從門外走進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好的葬禮流程單。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仿佛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下人。
我看著中島台上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沒有反駁。
我走過去,端起杯子,一步步走到陳橙麵前。
陳橙靠在顧辭的懷裏,伸出一隻手去接。
就在杯子即將交接的那一刻,她的手突然一鬆。
“哎呀!”
滾燙的牛奶瞬間傾倒,大半杯全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白皙的皮膚瞬間泛起一片刺目的紅,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神經猛地竄向大腦。
我咬緊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怎麼這麼燙呀?你想燙死我嗎!”
陳橙尖叫著把手縮了回去,眼眶瞬間紅了。
顧辭立刻抓起她的手,仔細檢查著那根本沒有沾到半滴牛奶的指尖。
“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陳橙委屈地搖搖頭,指著我控訴:“這個保姆笨手笨腳的,我不喜歡她。”
媽媽趕緊拉過陳橙,連聲哄著:
“不氣不氣,媽媽明天就讓她走。今晚先湊合一下。”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看一眼我被燙出水泡的手背。
顧辭轉過頭,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奶漬,語氣冷冽。
“一點小事都做不好。還不趕緊拿抹布擦幹淨,別讓橙橙滑倒。”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最後一絲溫度。
五年前,我因為采訪受了輕傷,顧辭連夜推掉幾千萬的合同,飛到外地把我接回來。
他在醫院裏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對我說:“夕清,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吃慣了苦,受慣了冷眼。
是他的一點點溫情,讓我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心甘情願地困在這個名為“家”的牢籠裏。
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因為陳橙剛走,他把無處安放的情感,暫時寄托在了我這個有著幾分相似笑容的替身身上罷了。
我轉身走進廚房,拿來抹布,蹲在地上一點點將牛奶擦幹。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出了門。
我沒有去醫院處理燙傷,而是直接坐地鐵去了新聞社。
主編辦公室裏,老社長看著我遞交上來的離職報告,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夕清,你確定要離職?你可是我們社裏最有潛力的記者。”
“不是離職。”我將那份壓在包裏的中東戰地調令拿了出來,推到他麵前。
“我決定接受這份調令。立刻出發。”
老社長震驚地看著我。
“你瘋了嗎?那片戰區現在打得不可開交,去了就是九死一生!五年前你父母不是死活不同意你去冒險嗎?”
“他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我平靜地拿起筆,在調令的確認欄裏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半小時後,我拿著蓋好公章的調令,走出了新聞社。
陽光很好,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回到霍家別墅時,已經是中午。
剛推開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陳橙歡快的笑聲。
她正坐在地毯上,擺弄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那是我的首飾盒。
裏麵裝著的,是我這五年來的所有念想。
看到我進來,陳橙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你去哪兒偷懶了?家裏這麼多活都不幹。”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盒子裏挑出一條切割精美的藍寶石項鏈。
“這條項鏈真好看,顧辭哥哥,幫我戴上好不好?”
那條項鏈,是顧辭向我求婚時,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他說那顆藍寶石像我的眼睛,純粹又堅韌。
顧辭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那條項鏈,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我。
他的眼神微微躲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一條項鏈而已。”他站起身,走到陳橙身後,將項鏈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反正你出國後也用不上這些,就留給橙橙當個念想吧。”
媽媽也端著水果走過來,附和道:
“是啊夕清,橙橙失憶了,需要一些熟悉的東西來建立安全感。你就當是幫幫她。”
我看著陳橙脖子上閃爍的藍寶石,心裏最後一絲漣漪也徹底歸於平靜。
我走上前,把首飾盒的蓋子“啪”地一聲扣上。
“你們想要什麼,都可以拿走。”
“但這個盒子,你們不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