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當晚,丈夫霍深遞給我一張單程機票。
旁邊,還放著一份以假千金陳橙之名擬好的訃告。
五年前,我被認回豪門,父母撕碎了我的戰地記者證,說絕不回看著親骨肉再去涉險。
陳橙受不了落差,賭氣出走。
如今她被找回,卻失去了部分記憶。
隻記得自己是高高坐在上的大小姐,是顧辭的妻子。
因為霍家祖訓,隻可喪偶、不得離異,
父母和霍深計劃著給我辦一場葬禮,然後拿著機票永遠消失。
媽媽偏過頭,不敢看我。
“陳橙受了太多苦,你就當把身份借給她。”
顧辭語氣薄涼:
“這五年我們不過相敬如賓,你離開,對大家都好。”
他們大概忘了,是誰折斷我的翅膀,又哄著我一點點交付真心。
我的包裏,還壓著一份九死一生的中東戰地調令。
半小時前,我還因為舍不得他們,準備打電話回絕。
現在,我低頭看著機票行程,路線正好經過那片戰區。
我平靜地抽走那張機票。
“好,葬禮一結束我就走。”
既然他們親手替我挖好了墳墓。
那我就徹徹底底成全他們。
......
“機票收好,別弄丟了。”
顧辭的聲音打斷了客廳裏短暫的死寂。
他走上前來,替我將那張單程機票折疊整齊,動作自然地塞進我的上衣口袋。
他的手指不小心觸碰到我的指尖,傳來的溫度和過去五年一樣,帶著得體卻疏離的溫熱。
“橙橙剛回來,醫生說她的記憶發生了嚴重的錯亂,大腦開啟了自我保護機製。”
“她現在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顧太太,你是插足的第三者。你若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在她麵前晃,會加重她的病情。”
顧辭的眼神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商業報告。
媽媽在一旁紅著眼眶,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夕清,一樓的保姆間已經收拾出來了。這幾天你先委屈一下,搬進去住。”
“等葬禮走完過場,你上了飛機,一切就都回到了正軌。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我看著媽媽那張充滿愧疚卻又無比堅定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五年前,也是在這個客廳。
福利院的院長牽著我的手,把我交到她的手裏。
那天,媽媽哭得幾乎暈厥,抱著我一遍遍地說:“我的親骨肉,你受苦了,以後媽媽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半步。”
就在那個時候,陳橙從樓上衝了下來。
她砸碎了玄關處最昂貴的那尊青花瓷花瓶,哭著質問:
“你們既然找回了她,那我算什麼?我把位置還給她就是了!”
那天夜裏,陳橙離家出走。
從此,這個家裏再也沒有人對我笑過。
媽媽總是一個人坐在陳橙空蕩蕩的房間裏抹眼淚,爸爸也常常對著窗外歎氣。
哥哥霍深更是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
他們總是表麵和氣地對我說:
“夕清,你別多想,我們隻是擔心橙橙在外麵吃不飽穿不暖。”
但我知道,他們後悔了。
他們後悔為了我這個有著血緣關係卻滿身窮酸氣的親生女兒,逼走了他們從小嬌養到大、完美無瑕的假千金。
“好,我這就去收拾行李。”
我抽回被媽媽握住的手,轉身走向二樓的主臥。
顧辭沒有跟上來。
我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隨便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便走下了樓。
一樓的保姆間在廚房的最深處。
裏麵隻有一張單人床,空氣裏彌漫著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我剛把行李箱放下,門外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顧辭哥哥,你在哪兒?”
陳橙光著腳,從二樓的樓梯上跑了下來。
她穿著顧辭那件寬大的白色襯衫,下擺剛好遮住大腿,眼神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四處張望。
顧辭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大步迎上去,將一件羊絨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怎麼不穿鞋就下來了?地上涼。”
“我醒來沒看到你,我害怕......”
陳橙把臉埋進顧辭的胸口,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肩膀微微顫抖。
媽媽在一旁心疼得眼淚直掉,趕緊讓傭人去拿拖鞋。
“橙橙別怕,顧辭一直都在,沒人能把你從他身邊搶走。”
陳橙抬起頭,餘光正好瞥見了站在保姆間門口的我。
她瑟縮了一下,指著我,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驚恐:
“她是誰?她為什麼會在我們家?”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和陳橙之間。
“她......她是家裏新雇的保姆。”
顧辭也順著媽媽的話接了下去。
“對,是新來的保姆,負責這幾天的衛生。”
陳橙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隨後指了指廚房中島台上的玻璃杯。
“既然是保姆,那就幫我把那杯熱牛奶端過來吧。”
“動作快點,我想喝完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