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一早,我換上了那雙開膠的帆布鞋,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趕到君悅酒店。
領隊把我們帶到員工更衣室,發了一套黑白相間的製服。
“今天這場訂婚宴是非同小可,包下了整個頂層的一號宴會廳。”
“來的人非富即貴,你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誰要是出了差錯,別說八百塊,我讓你們倒賠八千!”
我一邊換衣服,一邊心裏打鼓。
一號宴會廳?
整個頂層都被包了?
我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跟著大部隊走進了宴會廳的備餐間。
我的工作是負責將後廚出菜口的涼菜端到外麵的緩衝台上。
不進正廳,這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上午十一點,賓客陸續入場。
外麵傳來了悠揚的小提琴聲和陣陣歡聲笑語。
我端著沉重的托盤,在後廚和緩衝台之間來回穿梭。
鞋底裂開的口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摩擦,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邊那個服務員!幹什麼呢磨磨蹭蹭的!”
領班突然衝我大吼一聲。
“外麵的香檳塔缺人了,趕緊端兩盤水晶蝦餃頂上去!”
我嚇了一跳。
“主管,我隻負責外圍傳菜......”
“少廢話!今天人手不夠,趕緊去!”
領班不由分說地把兩個精致的骨瓷盤塞進我手裏,一把將我推出了備餐間的屏風。
我一個踉蹌,直接暴露在了金碧輝煌的主宴會廳裏。
水晶吊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空氣裏彌漫著昂貴的香水味和高級雪茄的氣息。
我端著盤子,渾身僵硬。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轉過身,差點撞到我手裏的盤子。
“長沒長眼睛啊你!”
男人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連忙低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淩修遠?!”
一聲充滿不可思議的驚呼,穿透了周圍的嘈雜,直接砸在我耳邊。
我猛地抬起頭。
站在我麵前的,正是穿著一身香檳色高級定製西裝的沈如恒。
他身旁,站著穿著精致禮裙的沈蓁蓁,以及穿著一身暗紅色唐裝的爸爸。
不遠處,沈南喬正端著酒杯,和幾個商界大佬談笑風生。
全場在這一刻,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死一般的寂靜蔓延開來。
我端著兩盤蝦餃,穿著並不合身的廉價製服,在一群珠光寶氣的賓客裏,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我慌亂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
沈如恒冷哼了一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靜。
“淩修遠,你不是說學校有重要的調研推不開嗎?”
他走近一步,目光輕蔑地掃過我的製服。
“媽每個月給你那麼多錢不夠你揮霍,非要跑到這裏來演苦情戲博眼球?”
“你想幹什麼?想讓全京圈的人都以為我們沈家虐待繼子嗎?”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我的心臟。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對著我指指點點。
沈蓁蓁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原本溫和的笑意消失殆盡。
“修遠,你嫌媽給的錢少可以說。”
“如果你對淇奧有意見,也可以直說。”
“何必用這種方式,在我的訂婚宴上,讓別人覺得家裏虧待了你?”
我拚命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不是的,姐,我沒有......”
“你閉嘴!”
爸爸急得紅了眼,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的手指深深掐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姐訂婚,你跟家裏說有事來不了,就是跑來這裏端盤子?”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爸爸的聲音裏帶著極度的難堪和憤怒。
沈南喬也走了過來。
她臉色鐵青,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嗬斥道。
“每月兩百萬的零花錢都不夠你花?”
“你要是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壞習慣,趁早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托著餐盤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蝦餃在盤子裏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抬起頭,呆滯地看著沈南喬。
“您說什麼?”
我聲音嘶啞,像是在拉鋸。
“兩百萬?”
“您每個月隻給了我兩百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