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醫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讓人作嘔。

我躺在急診搶救室的病床上，看著點滴管裏冰冷的液體一滴滴流進靜脈。

“重度肺炎並發心肌炎。”

急診科醫生拿著病曆本，臉色鐵青地站在床尾。

“再晚送來半個小時，你這條命就交代在半山別墅了。”

“你的家屬呢？怎麼把你一個人扔在停電的山上？”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平靜地開口。

“醫生，麻煩您幫我辦理轉院手續，我沒有家屬。”

醫生愣了一下，歎了口氣，轉身去開單子。

我艱難地用沒打點滴的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微信朋友圈的紅點格外刺眼。

我點開。

最上麵一條，是霍攬月五分鐘前發的動態。

照片裏，遊輪的甲板上燈火輝煌，漫天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陸初塵穿著那件扯破了下擺的西裝，站在最中間。

霍攬月、陸璟雯、楚晚星和林語冰，像四大金剛一樣將他團團圍住。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寵溺的笑容。

配文是：【祝我們的小王子，收養紀念日快樂，永遠無憂無慮。】

下麵是一排的點讚和祝福。

原來，今天是她被收養的紀念日。

為了給這個搶走我一切的假少爺慶生。

她們心安理得地切斷了電源，把我這個發著高燒的正牌未婚夫和親弟弟，扔在台風肆虐的山頂自生自滅。

我按滅屏幕，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心裏的那團火，終於徹底熄滅了，連一絲灰燼都沒剩下。

三天後，我的病情勉強穩定下來。

導師的電話再次打來。

“雲崢，特別通道的車已經安排好了。”

“今晚八點，必須準時上車進入基地，不能有任何延誤。”

“我明白，老師。我會準時到的。”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拒絕了護士的勸阻，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到半山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台風已經過去，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山頭染成了血紅色。

我推開門。

客廳裏，五個人正坐在沙發上拆著遊輪晚宴帶回來的禮物。

聽到開門聲，她們齊刷刷地轉過頭。

霍攬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陸雲崢，你這幾天跑哪去了？”

“連個電話都不接，知不知道初塵因為擔心你，昨晚連覺都沒睡好？”

陸璟雯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多大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你要是再這麼作下去，就永遠別回這個家了。”

林語冰陰陽怪氣地補充。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還真以為大家必須圍著你轉啊。”

我沒有理會她們。

甚至沒有施舍給她們一個眼神。

我徑直穿過客廳，走上二樓，回到那個滿是狼藉的雜物間。

我什麼都沒拿。

不拿衣服，不拿首飾，也不拿那些她們施舍給我的所謂“禮物”。

我隻拿走了我的身份證、護照，以及那張錄取通知書。

當我提著一個空癟的雙肩包走下樓時，她們依舊坐在沙發上。

楚晚星看著我的包，嗤笑一聲。

“喲，還真裝模作樣地要走啊？”

“包裏裝了幾件衣服？能撐過三天嗎？”

霍攬月站起身，擋在了玄關處，目光冷厲。

“陸雲崢，適可輔止吧。”

“如果你現在低頭給初塵道個歉，保證以後不再無理取鬧，這幾天的破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停下腳步。

隔著三步的距離，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她的眉眼依舊冷豔，可落在我的眼裏，卻隻剩下令人作嘔的傲慢。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枚訂婚戒指。

在霍攬月錯愕的目光中，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霍攬月，你不是說我不可理喻嗎？”

“現在如你所願。”

我越過她僵硬的身體，推開門。

門外，一輛掛著保密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已經等候多時。

我拉開車門，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座囚禁了我多年的半山別墅。

“以後，我們死生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