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楚若華輕輕歎了一口氣。

“媽，哥哥又在裝暈了。他以前為了逃避練琴，也用過這招。”

林洵美的聲音依舊輕柔。

“別管他，地暖開得很足，凍不壞的。修能該睡覺了，若華，你把電視關了。”

沒有腳步聲向我靠近。

哪怕我額頭燙得像一團火，哪怕我蜷縮在地板上冷得牙齒打顫。

他們一家三口，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關燈、上樓。

路過我身邊時，楚淵甚至特意繞開了一點，生怕踩到我的衣角。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我躺在地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右側空蕩蕩的腰部，疼得痙攣。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滲入冰冷的地板。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十年來，我填的等級從未超過五級。

因為我潛意識裏知道，就算我填了十級，在這個所謂的家庭係統裏，也得不到任何回饋。

我的懂事，我的隱忍，我的退讓。

在他們眼裏，隻是我價值低下的證明。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突兀地響起。

我艱難地睜開眼，摸出衣兜裏的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學校輔導員的名字。

我用盡全身力氣劃開接聽鍵。

“楚正則同學，你的助學貸款申請被駁回了。係統顯示，你名下有一筆五十萬的大額消費記錄，不符合貧困生條件。”

我愣住了，聲音虛弱得幾乎發不出聲。

“老師......我沒有消費過......”

“不僅如此，你的保研資格也被撤銷了。有人向學校實名舉報你學術造假。”輔導員的聲音嚴肅而冰冷。

舉報我？五十萬的消費？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麼。

前幾天，楚若華為了買那輛限量版跑車，拿我的身份證去做了擔保。

而楚修能，一直覬覦我那個保研名額。

原來他們不僅要我的腎，還要榨幹我最後一點生存的希望。

掛斷電話後，我點開了那個折磨了我十年的“情緒評估係統”軟件。

係統的界麵依然是冷冰冰的藍色。

我點開楚修能的主頁。

就在十分鐘前，楚淵給他批複了一條新資源：

【為了緩解修能的心悸，已將某大學保研名額作為安撫禮物贈予。】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

這就是他們的理智，他們的精準分配。

用我的命，換他們的安逸；用我的前途，換他們的笑臉。

係統在這個時候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

【檢測到用戶楚正則情緒波動異常，請立刻填寫當前的痛苦等級（1-10級），以便係統為您匹配相應的懲罰或反省機製。】

我看著那個輸入框，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顯得淒厲又可悲。

我點了那個輸入框，用顫抖的手指，緩慢而堅定地輸入了一個數字。

【0】

【係統提示：您輸入的等級為0。代表您已脫離家庭情緒管理體係，是否確認？】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緊接著，我點開了家庭群聊。

林洵美剛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正則，地下室的鑰匙在鞋櫃第二個抽屜裏。明早六點準時起來給修能熬粥，如果熬不好，你的懲罰期限延長一周。】

我沒有回複。

我點開群設置，點擊【退出該群】。

然後，我依次點開楚淵、林洵美、楚若華和楚修能的頭像。

拉黑。

刪除。

毫不拖泥帶水。

做完這一切，我將那個舊手機扔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我扶著沙發，一點點站了起來。

四十度的高燒讓我的視線有些重影，但我內心的決斷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這十年來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我沒有去拿鞋櫃裏的地下室鑰匙。

我推開老宅沉重的大門，一步跨進了漫天的風雪中。

寒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但我卻感覺不到冷。

因為我的心，在看到病曆本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死透了。

從今往後，我楚正則，沒有父母，沒有弟妹。

我的命，我自己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