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好了先生!三十萬現金完全符合我們的上門清點標準。”
沈明澤在電話那頭的語氣諂媚得讓人反胃。
“請問您貴姓?明天方便我們幾點過去?需要帶幾台點鈔機?”
我看著手裏的筆記本,上麵記錄著我剛查閱過的銀行操作規範。
“免貴姓江。”
“你們不用帶點鈔機了,我的錢......可能機器過不了。”
沈明澤愣了一下,隨後立刻笑出聲來。
“我懂我懂,江先生,很多大老板的錢放在保險櫃裏受潮了,或者是舊鈔,都沒關係的!”
“我們提供純手工清點服務,保證讓您滿意。這是我作為年度服務標兵的承諾。”
我冷笑一聲。
“好,明天上午十點,長樂街88號,老江早餐攤。”
“記住,多帶幾個人,我怕你們數不完。”
掛斷電話前,我又故意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
“對了,明天最好讓你們網點的負責人在場。”
“剛好省行的人也會過來核實一筆業務,別弄出什麼合規問題。”
聽到“省行”兩個字,沈明澤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
“您放心!我一定向蘇經理彙報,明天我們全員出動為您服務!”
掛了電話,我立刻撥通了省總行的投訴監督電話。
“我要實名舉報貴行長樂街支行,大堂經理蘇嵐及櫃員沈明澤,長期存在拒絕辦理小額人民幣收存業務、態度惡劣、甚至違規搭售理財產品的問題。”
接線員語氣嚴肅。
“先生,請問您有證據嗎?”
“明天上午十點,長樂街88號。”
我看著牆上父親的合影,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會給你們提供一份無法反駁的證據。希望你們的督察組不要遲到。”
第二天上午。
長樂街整條街的氣氛異常詭異。
所有的商鋪都沒有開門營業。
沒有叫賣聲,沒有剁肉聲。
隻有五十多個攤主,穿著平時幹活的臟圍裙,雙手抱胸,靜靜地站在老江早餐攤的兩側。
中間的空地上,十二隻貼著封條的巨大塑料周轉箱,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緩緩駛入長樂街。
車門拉開。
蘇嵐穿著筆挺的職業套裝,係著絲巾,第一個走了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穿著定製皮鞋的沈明澤。
還有四個穿著製服的年輕櫃員。
沈明澤一邊走,一邊拿著高檔手帕捂著鼻子,眉頭微皺。
“蘇經理,這大客戶怎麼約在這麼個破地方?這滿地的油汙,把我新買的限量版皮鞋都弄臟了。”
蘇嵐壓低聲音訓斥。
“閉嘴。能一口氣拿出三十萬現金存定期的,指不定是哪個隱形富豪。”
“今天都給我機靈點,把服務態度拿出來!”
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到88號門前。
沈明澤抬起頭,看到牌匾上“老江早餐攤”五個字時,愣住了。
當他視線下移,看到站在周轉箱前麵的我和我父親時。
他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僵硬,隨後裂開。
“怎麼是你們?!”
沈明澤猛地拔高了音量,指著我的鼻子。
“你們這對要飯的父子,在這裏搞什麼鬼?”
蘇嵐也認出了我們,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又是你們?昨天大鬧銀行還不夠,今天還敢報假警搞惡作劇?”
“你們知道報假客戶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嗎!”
我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怎麼是惡作劇呢?蘇經理。”
“這是你們客服中心昨晚發給我的預約確認單。”
“白紙黑字寫著,今天上午十點,三十萬現金,上門人工清點。”
沈明澤一把搶過單子,看了一眼,氣得渾身發抖。
“你瘋了吧!你一個賣包子的能有三十萬?”
“你就是在故意耍我!”
他轉頭看向那些巨大的周轉箱。
“這裏麵裝的是什麼?爛菜葉子嗎!”
我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撕開第一個周轉箱的封條。
掀開蓋子。
滿滿一箱子帶著油汙的一毛、五毛硬幣,在陽光下散發著刺鼻的銅臭味。
“三十萬。”
我看著沈明澤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全在這裏。”
“都是按您的要求,沒有用機器理,純原生態。”
沈明澤倒退了一步,皮鞋差點崴了。
“你......你這是尋釁滋事!你這是故意報複!”
他尖叫起來,轉頭抓住蘇嵐的胳膊。
“經理,我們走!這簡直是神經病,誰要數這些垃圾!”
蘇嵐也反應過來了,氣得臉色鐵青。
她指著我父親的鼻子大罵。
“江建國!你是不是不想在這條街混了!”
“敢這麼消遣我們銀行,信不信我讓你以後的流水一分錢都走不通!”
父親嚇得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退縮。
我一把扶住父親的肩膀,眼神冰冷地盯著蘇嵐。
“你這是在用銀行的權力,威脅普通儲戶嗎?”
“作為大堂經理,公然拒絕履行預約業務,這就是你們的職業操守?”
我提高音量,讓周圍所有的攤主都能聽見。
“今天不用趕下班。”
“我們全街停業一天,配合您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