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沈明澤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幾個正在填單子的客戶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我看著他那張刻薄的臉,沒有退縮。
“我已經當著你的麵,把那唯一一張倒著的錢糾正了。”
“你身為櫃員,清點核對是你的本職工作。”
沈明澤冷笑了一聲,直接把麵前的號牌推倒。
“我的本職工作是服務高淨值客戶,不是給你們這些賣大餅的擦屁股。”
“你這錢上麵一股餿味,熏得我頭疼。我拒絕辦理。”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麵。
“你再說一遍,你拒絕辦理的理由是什麼?”
他看到我拿手機,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揚起下巴。
“你少拿這套嚇唬我。錄像錄音隨便你。”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我不給你存,誰也別想給你存。”
這時候,一個穿著合體職業套裝的女人從裏麵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胸牌上寫著大堂經理:蘇嵐。
“怎麼回事?吵什麼吵?”
沈明澤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蘇經理,這位客戶拿著一堆帶著油汙的散錢來,還不按規定整理。”
“我按章辦事提醒他,他竟然拿手機錄音威脅我。”
蘇嵐皺起眉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在洗得發白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絲輕蔑。
“這位先生,我們銀行有明文規定,大堂內禁止錄音錄像。”
“請你立刻刪除,否則我們保安會請你出去。”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隻要你們依法依規給我辦理存款,我沒興趣錄音。”
蘇嵐看了一眼槽口裏的錢。
“沈明澤說得對,這些錢不符合我們的收存標準。”
“你帶回去,去那些小網點或者農商行看看吧,我們這裏是支行,不辦這種低端業務。”
我氣極反笑。
“相關法律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拒收人民幣。”
“你們這是公然違法。”
蘇嵐臉色一沉,打著官腔。
“小夥子,別動不動就扣帽子。我們沒有拒收,隻是讓你整理符合標準後再來。”
“你現在這樣堵在窗口,已經涉嫌尋釁滋事了。”
她轉頭看向保安。
“老李,過來看著點。要是有人鬧事,直接報警。”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口的火燒得生疼。
但我不能走。
父親的鋪租明天就要交,這些錢如果存不進卡裏轉賬,房東就會收走那個賴以生存的攤位。
我咬著牙,把兩大袋錢重新提起來。
“好,我再回去理一遍。”
那天晚上,我陪父親收完攤。
我們再次把所有的錢倒在桌子上。
每一張紙幣不僅方向一致,連正反麵都理得清清楚楚。
每一枚硬幣都用透明膠布卷成標準的圓柱體。
整理完,已經是淩晨三點半。
父親靠在椅子上,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嘴裏還喃喃著:
“小澈,這次肯定行了。別跟人家吵,人家穿職業裝坐辦公室的,脾氣都大。”
第三天下午。
我第三次把錢遞進一號窗口。
沈明澤看到我,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他不情願地拆開幾捆錢,正反麵檢查了一遍。
實在挑不出任何毛病了。
他把錢往旁邊一推,鼠標點了幾下。
“卡拿來。”
我把父親的銀行卡遞進去。
他刷了一下卡,看了一眼屏幕。
“戶名是江建國。你叫什麼?”
“我叫江澈,他是我父親。”
沈明澤立刻把卡和錢全部推了出來。
“非本人辦理業務。辦不了。”
我愣住了。
“這隻是存款,不是取款!哪條規定存款必須要本人親自來的?”
沈明澤冷笑。
“你拿你爸的卡存錢,誰知道這錢是不是他的?”
“萬一你是拿他的卡洗黑錢呢?怎麼證明他同意你拿他的卡?”
這簡直是毫無邏輯的刁難。
“洗黑錢?洗幾千塊錢的連號零錢?”
沈明澤往椅背上一靠。
“內部風控要求。讓卡主本人帶身份證來,不然不辦。”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你等著。”
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半小時後,父親拄著拐杖,氣喘籲籲地推開了銀行的玻璃門。
他額頭上全是汗,右腿因為走得太急,一瘸一拐得十分嚴重。
“小澈啊,怎麼了?是不是我又填錯什麼了?”
他滿臉焦急地湊到窗口前,從貼身的內兜裏掏出身份證。
“小夥子,我是江建國,這是我的身份證,這錢是我的,我同意我兒子存。”
他賠著笑臉,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沈明澤連看都沒看那張身份證。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閃閃發亮的名牌手表。
“哎呀,真是不巧。”
“已經四點二十分了,我們要結賬軋帳了。”
“快下班了,明天再來吧。”
父親愣在原地,手舉著身份證,不知所措。
我指著牆上的電子鐘。
“你們營業時間到下午五點!現在離下班明明還有四十分鐘!”
沈明澤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地開始收拾桌上的打火機和車鑰匙。
“我們內部結賬不需要時間嗎?”
“誰讓你們非要卡著這個點來?怪誰啊。”
父親看著他冰冷的臉色,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保安。
他害怕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聲音顫抖。
“小澈,算了,算了。”
“明天再來吧,別耽誤人家領導下班。”
我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沈明澤。
沈明澤挑釁地看著我,隨手掛上了“暫停服務”的牌子。
“聽到你爸說的了嗎?”
“別在這兒礙事了,明天趕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