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水龍頭裏的水嘩嘩流著。

我拿起剪刀，把大腸剪成均勻的小段。

平時處理這東西，必須用麵粉和粗鹽反複揉搓。

要把裏麵的黏液和臟東西徹底洗淨。

但我今天沒有拿麵粉。

也沒有拿鹽。

我隻是把它泡在水裏，隨意地翻動了兩下。

旁邊操作台的選手皺起了眉頭。

他是省城大酒店的廚師長。

“你這大腸不洗幹淨，做出來能吃嗎？”

他壓低聲音提醒我。

“太腥了。”

我沒抬頭。

“原味。”

我說。

“評委要求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再管我。

林夢瑤溜達了過來。

她早就做完了自己的收尾工作。

一道金光閃閃的黑鬆露鮑魚。

她站在我案板前，捂著鼻子。

“陸長川，你是不是受刺激瘋了？”

“做這種豬食，你是想惡心誰？”

我把剪好的大腸撈出來，瀝幹水分。

“我隻是按蘇教授的標準在做。”

林夢瑤笑得前仰後合。

“我師傅的標準？我師傅的標準就是讓你滾回你的小縣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

“你想靠著劍走偏鋒博眼球？”

“沒用的。”

“在絕對的階級麵前，你這種跳梁小醜的掙紮隻讓人覺得好笑。”

我拿起菜刀，把蔥薑蒜切成碎末。

刀刃撞擊砧板，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複賽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熬了四個小時的高湯。

為了做那道佛跳牆，我一整晚沒合眼。

蘇曼華走過來視察。

她挑出一塊花膠。

“顏色不對，火候過了。”

然後她端起那鍋湯。

當著所有鏡頭的麵。

直接倒進了下水道。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別用你這廉價的手藝，糟蹋了這些好食材。”

我當時手都在抖。

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心血流進下水道。

而林夢瑤，用的是酒店提前預製好的半成品湯底。

蘇曼華卻誇她“火候精準，深得真傳”。

我看著砧板上的蔥末。

把它們全都劃進了垃圾桶。

我不打算用這些去腥的香料。

既然要原滋原味，那就貫徹到底。

蘇曼華不知什麼時候又站起來巡場。

她走到我這邊，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什麼味道？”

她看著我案板上僅僅過了一遍清水的大腸。

眼神裏全是鄙夷。

“你到底在幹什麼？這東西都沒洗幹淨！”

我看著她。

“蘇教授，您之前說我的鬆鼠桂魚刀工有誤差。”

“說我的佛跳牆浸泡時間超標。”

“我想了很久，終於明白了。”

我把大腸倒進冷水鍋裏，準備焯水。

“您是覺得我做的菜，人工幹預的痕跡太重。”

“不夠天然。”

蘇曼華冷笑。

“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鄉下土包子就隻配處理這種下水。”

“也就這種腥臭味，和你的氣質最配。”

觀眾席上。

我姐陸宛清坐在第一排。

她是個跑長途貨運的女司機，特意請了假來看我比賽。

聽到蘇曼華的話，她猛地站了起來。

“你怎麼說話呢！”

陸宛清指著蘇曼華。

“你是個評委，還是個潑婦？有你這麼罵人的嗎！”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蘇曼華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觀眾席上的陸宛清。

就像看著一團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