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久見,靈堂裏辦喜事。”
“噓,小點聲,施家這不叫喜事,叫衝喜。”
賓客們小聲的議論著。
黎歲歲穿著喜服,被人從後麵一推,踉蹌著跌入靈堂中央。
正前方是一口烏木棺材。
她還沒站穩,傭人就將一隻大公雞塞進了她懷裏。
“抱好了,這是煜城少爺的替身。”
懷裏的大公雞不樂意被抓,撲騰著翅膀,爪子把她手臂劃出兩道紅印子。
“啊!”
黎歲歲吃痛,差點把大公雞丟出去。
周圍賓客哄堂大笑。
“哈哈哈,她不是鄉下來的嗎?怎麼連隻雞都抱不穩?”
“真千金又怎麼樣?還不是得嫁給一個死人,抱著公雞拜堂。”
黎歲歲把雞往懷裏掖了掖,低著頭一聲沒吭。
幾個小時前,她還不叫黎歲歲。
她在小鎮上,被黎家遺忘了整整二十年。
直到今天,黎家的管家找到她。
“從現在起,你改名黎歲歲。”
“施家大少施煜城,前幾天車禍死了,死無全屍。”
“按照施黎兩家的婚約,你作為黎家的女兒,必須嫁過去為他守靈。”
黎歲歲下意識問道:“我......爸爸媽媽呢?”
管家的眼神輕蔑。
“先生和夫人正在音樂廳,陪知鳶小姐參加她的鋼琴演奏會,沒時間見你。”
“夫人說了,把你這個災星從貧民窟帶出來嫁入施家,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你要知足。”
黎知鳶。
那個占據她人生二十年的假千金。
如果不是施家點名要黎家的女兒履行婚約。
她的豪門父母,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想起,鄉下還有她這麼個災星女兒。
她就是個替黎知鳶擋災的工具。
“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嘶啞,透著陰森。
兩個女傭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膀,逼著她跪了下去。
“砰!”
膝蓋跪在地板上,疼得黎歲歲眼淚差點掉下來。
懷裏的大公雞受到驚嚇,開始新一輪撲騰。
“喔喔喔!”
雞鳴響徹整個靈堂,蓋過了司儀的聲音。
賓客們的笑聲更刺耳了。
“這黎家也真夠狠心的,親生女兒剛找回來,就送來守活寡。”
“你懂什麼,那可是黎知鳶,從小當眼珠子疼到大的名媛,怎麼舍得她來受這種委屈?”
聽著這些話,黎歲歲感覺心口悶悶的,她好想吃一顆奶糖。
以前在鄉下,每次被養父母打罵、餓肚子的時候,她都會含著半顆攢下來的奶糖。
那是她唯一能嘗到的甜味。
“二拜高堂!”
黎歲歲對著上首坐著的施家人彎腰行禮。
正中間的女人穿素色旗袍,手腕掛著佛珠,是施家大房正妻徐慧心。
她俯視著黎歲歲,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黎歲歲後背發涼,趕緊低下頭。
“夫妻對拜!”
黎歲歲抱著大公雞轉了個身,麵對著那口棺材鞠躬。
“禮成!”
女傭走過來把一個蒲團扔在地上。
“今晚你就跪在這裏,替煜城守夜。”
徐慧心走上前吩咐。
黎歲歲聽話的跪在蒲團上。
“記住,一步都不能離開。”
徐慧心聲音裏帶著警告。
“要是被我發現你偷懶......施家,有施家的家法。”
黎歲歲低著頭小聲回答。
“我知道了,夫人。”
“我會乖乖的。”
徐慧心滿意地笑了,轉身對傭人吩咐:“晚飯不必送了,為夫守靈理應禁食。”
黎歲歲眼前發黑。
她從今早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本來就餓得頭暈眼花,現在連晚飯都沒了。
賓客散去,傭人退下。
靈堂隻剩下黎歲歲一個人。
很快,整個天都黑了下來,一陣冷風吹過,白幡嘩嘩作響。
大公雞蹲在她懷裏,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黎歲歲。
一人一雞對視了半天,黎歲歲小聲說:“你也不想結這個婚吧?”
大公雞:“喔。”
黎歲歲:“......我也不想。”
確定周圍沒人,黎歲歲起身盤坐在蒲團上。
抬頭看了眼供桌上的遺像。
遺像上的男人眉眼鋒利,哪怕隻是一張黑白照片,眼神也帶著狠勁。
黎歲歲被嚇的趕緊低下頭。
這人活著的時候,應該很不好惹。
她抱緊懷裏的大公雞,心想,幸好她嫁的是雞。
很快,黎歲歲又困又餓,她伸手往口袋裏摸了摸。
空的。
為了穿這身喜服,她換掉了自己所有的衣服,身上唯一一顆奶糖也忘了帶。
黎歲歲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靈堂木門發出一聲吱呀聲。
黎歲歲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月光,看不清臉。
是徐慧心派來監視她的人嗎?
還是......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救命!
黎歲歲嚇得牙齒打顫,緊緊抱著懷裏的大公雞。
男人在她麵前停下。
他身上帶著好聞的冷香,驅散了靈堂裏沉悶的香燭味。
“你就是黎家送過來的女兒?”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隻是語氣裏透著冷意。
黎歲歲不敢說話,輕輕點頭。
男人輕笑了一聲,突然俯身靠近。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捏住她的下巴。
黎歲歲被迫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冷漠的眼睛。
還有和遺像一模一樣的臉!
“長得,倒也不錯。”
男人語氣惡劣,冷著臉道:“知道今晚要做什麼嗎?”
黎歲歲害怕地搖搖頭。
不就是跪在這裏守靈嗎?
難道他死不瞑目,要拿她這個‘新婚妻子’開刀?!
男人修長的手指解開西裝衣領的第二顆紐扣。
“當然是......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