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銘昭。
渝縣南街陽裏落人,家中育有一子。
假名。
林硯像是看見了什麼秘密一般,猛地將卷宗合上丟到一邊。
他就說,賈銘昭,這名字怎麼這麼奇怪?那天夜裏,他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麵,高高在上的校尉怎麼就報出自己姓名了?
原來是個假名字。
那他真名叫什麼?
為什麼會來這裏查這件事情?
他校尉的身份是真是假?
林硯微微歎息,哪怕是猜測到了這些,他也無從查證,現在能做的也僅僅是按照信件中的姓名比對卷中所載人物的位置進行尋找。
好在這些人都在渝縣之內,找起來也不費事。
他沒有猶豫,轉身便離開了縣衙。
“這家夥才來多久啊?就走了,可真不把在這兒當差做回事兒。”
“嗬,現在他可是有校尉大人罩著,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管得著嗎?”門口站著的衙役高低說上兩句。
看著林硯匆匆離去的模樣,眼中怒火焚燒。
林硯走到巷口,腳步一頓,身後的聲音他聽得再清楚不過。
本來都把這倆人給忘了,沒想到他們臨門一腳還來上這麼一句。
算了。
反正那些名單上的人也跑不了,慢一時半刻也不礙事。
他抄起一旁的棍子。
再拎上牆邊放著的幾個麻袋,一溜煙兒的翻身上牆。
踩著房梁,噔噔噔地往回跑。
雖然沒有輕功,可這翻牆的本事一點不差。
看到那兩個衙役人在交頭接耳,林硯揮了揮手上的棍棒。
今日便教教他們,上班的時候不能說悄悄話。
套袋的動作極其麻利,兩個袋子猛地蓋住衙役的腦袋。
林硯揮手,便將棍棒重重的落在二人的腦殼上。
砰砰砰,幾聲蒙哼過後,兩人倒在地上,瘋狂大叫,“誰是誰?竟然如此大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毆打衙役?”
“啊啊啊,哎呦哎呦,好痛!”
“住手,快住手!”
“救命救命,來個人呀!竟然敢在衙門口鬧事,快來個人!”
林硯打完人之後,利落的將棍棒丟在一旁,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動作之快,令裏麵值崗的衙役出來後,隻看到被套住麻袋的兩人在地上哀嚎,卻絲毫不見第三人的蹤影。
林硯跑出去之後,大喘著粗氣。
沒辦法,身子骨太弱。
可這一頓氣出的身體舒暢了許多。
氣憋在身體裏,是會把人憋壞的,隻有暢快的出了這口氣,才更利於身體健康。
先來到第一家當鋪,根據當鋪夥計所說,他們的店主最近好像突然有事,回了一趟老家。
這不巧了嗎?
林硯心中隱隱有一個不祥的猜測。
他快速來到第二個名字所在的茶館,這裏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可問題就在於,如此熱鬧,絡繹不絕,他想找到名單中的那個人,十分困難。
等問了一圈,才知道那小二好像前不久突然犯事被辭退了。
種種跡象都預示著心中猜測。
再找了幾家,結果都一樣。
林硯知道後麵那幾個人也沒必要去查了。
想來這封信落到了賈銘昭手中,必然已經暴露,那些人恐怕已經早有準備退走了。
忙活了大半天,沒有找到人影。
最後,林硯隻能先回了自家小院。
今天除了找名單上的人以外,他還花時間去找了賈銘昭。
是那個在卷宗上的賈銘昭。
發現,那個地方一家三口具在。
林硯人確實叫賈銘昭。
難道他的猜測有誤?
隻因名字一樣不成?
不多時,剛回家,他就收到了來自一個小斯的一封信。
送信人是賈銘昭。
他連忙打開信件一看,瞳孔驟然放大。
信上說,“你師傅有問題,去查查。”
怎麼會?
不過他沒有全不信,也沒有完全相信。
對於這些人的了解,全都基於短時間的相處,哪怕是原身的師傅,他也僅是能從這幾日的相處中感知到善意。
老話說得好,知人知麵不知心。
他必須保留一個懷疑的心眼,不然還真有可能在這古代翻車。
他唉聲歎了一會兒,既然賈大人都有所吩咐,他就必須去上一趟。
不過要等一會,他回來的時候置辦了一些東西,並且招來了幾位木匠,正好修補修補他的屋子。
總不至於連三個月都熬不過去。
從三叔公那裏繳獲的財物,能夠當掉的都已經在當鋪當成了銀子。
該買的糧食以及過冬用品已然準備齊全。
相信這一次嚴冬,他們必能安然度過。
收拾了一下,並交代好之後的事宜,林硯便起身去往師傅陸千山的居所。
陸千山就住在隔壁村,沿著村口那條結冰的河走一段路,再越過那處小橋就到了。
林硯趕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月亮被雲層壓住,隻有雪地裏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冷光。
陸千山住的是兩間土坯房,院牆塌了半邊,都是用些柴禾垛堵著才勉強封閉。
屋裏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從窗紙的破洞裏泄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小塊暖黃色的斑駁。
林硯在院門外站了三秒。
然後轉身,繞到屋屋後麵,從塌掉的院牆缺口位置輕身翻了進去。
他貼著牆根摸到窗下。
然後蹲在窗台下,屏住呼吸。
等了會,沒有聽到任何其他聲音,屋裏隻有一個人的呼吸聲,短促、虛弱,帶著老年人那種壓不住的氣音。
顯然沒有第二個人。
他站起來,推開門。
陸千山背靠著牆坐在灶台旁邊,兩條腿伸在灶膛前麵取暖。
灶膛裏的火光昏暗,貌似已經滅了,隻餘下幾塊暗紅的炭在微微發亮。
聽到門響,老頭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等看清是林硯之後,瞳孔裏的恐懼並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些許。
“硯兒......你怎麼來了?”
林硯把門帶上,走到灶台旁邊坐下來,“師傅,我有件事問你。”
陸千山的手不自覺的微微發抖。
他把手往袖子裏縮了縮,縮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來什麼,吱烏道:“是......是那具屍首的事?”
“不是。”林硯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確定那木牌被王主簿拿走了?”
陸千山狠狠點了點頭,“是我親眼所見,他從屍首腰上解下,紅繩都沒要就直接揣進了袖子裏。”
“你應該知道那塊木牌的分量。”林硯說。
陸千山僵硬的點點頭,他知道,他怎會不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慌。
林硯沉默半晌,等到灶膛裏最後一塊炭熄滅,屋裏隻剩油燈打那一點光。
他才突然開口。
“師父,張主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