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周榮血書後,我沒有再回護國寺。
蕭承璟已經封鎖京城,謝臨淵若再露麵,隻會引來追兵。
我們約定三日後行動。
那一日,皇帝祭天歸來,禦駕會經過朱雀長街。
文武百官隨行,沿途還有無數百姓。
這是我唯一能讓顧家舊案重見天日的機會。
我將周榮的血書、王府賬冊和兵部驗印記錄各抄了一份。
一份交給謝臨淵,讓他護送周榮入宮。
另一份送往禦史台。
最後一份,我親自帶去登聞鼓院。
臨行前,我將一隻木匣藏進書房暗格,故意留下半截染血的布條。
匣中沒有證據,隻有一張寫著城西義莊的紙。
蕭承璟的人若發現,必會先去義莊。
而我要的,隻是這一點時間。
天色未亮,我換下王妃華服。
鏡中的女子一身素白,發間沒有珠玉,隻簪著一朵白色絹花。
我展開早已備好的血布。
上麵寫著父親、兄長,以及顧家一百三十二名亡魂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時,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七年了。
他們終於可以隨我走出那座無人問津的亂葬崗。
朱雀長街上,祭天的儀仗浩浩蕩蕩。
禁軍手持長戟分列兩側,百官跟在禦駕之後,街旁擠滿前來瞻仰天顏的百姓。
宮門前的登聞鼓積了一層白雪。
我背著血狀,一步一步走上石階。
守鼓禁軍認出我,臉色大變。
“靖王妃?”
“王妃若有冤情,應當先稟靖王,不能擅擊登聞鼓。”
我看著那麵沉寂多年的巨鼓。
“今日來鳴冤的不是靖王妃。”
“是顧家嫡女,顧長歌。”
禁軍伸手攔我。
“沒有狀紙,不得驚擾聖駕!”
我從懷中取出血書,展開在眾人麵前。
寒風卷過長街,紙上的血手印紅得刺眼。
“顧家一百三十二條人命,夠不夠做我的狀紙?”
四周驟然安靜。
禦駕也在此刻停了下來。
明黃車簾被內侍掀開。
皇帝坐在禦輦之上,隔著層層禁軍望向我。
隨行百官認出血布上的名字,議論聲瞬間四起。
“那不是七年前的顧家逆案嗎?”
“顧氏滿門早已伏誅,靖王妃為何要在今日翻案?”
禁軍不敢再動,卻也沒有讓路。
我推開擋在身前的長戟,走到鼓架下。
手掌握住鼓槌時,王府方向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有人衝破人群,厲聲喝道:
“顧長歌!”
這個聲音,我聽了整整七年。
我回過頭。
蕭承璟策馬衝進朱雀長街,肩上落滿風雪。
他大約來得太急,連外袍都沒有係好。
看見我身上的孝衣和背後的血狀,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長歌,把鼓槌放下。”
他翻身下馬,朝我疾步走來。
“有什麼事,我們回府再說。”
回府?
回到那座用顧家鮮血換來的王府,繼續做他溫順識趣的妻子嗎?
我望著他,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蕭承璟,我曾經真的以為,你是這世上唯一不會傷害我的人。”
他的腳步僵在原地。
我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擊下鼓槌。
咚——
沉重的鼓聲震徹宮門,也壓下了百官的議論。
蕭承璟站在長街中央,臉色慘白。
我跪在禦駕之前,展開寫滿顧氏亡魂姓名的血狀。
“罪臣之女顧長歌,狀告靖王蕭承璟偽造軍令、構陷忠良,害我顧氏一百三十二口含冤赴死!”
“臣婦不求活命,隻求陛下重審舊案!”
我重重叩首,淚水砸進雪中。
“請蒼天辨忠奸,請日月照白骨——”
“還我顧家滿門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