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鬱承璋提前一周結束海外行程回國。
一進門就把手機狠狠摔在了客廳茶幾上。
屏幕亮得刺眼,是鄰省的本地熱榜第一,封麵圖是一個女生蹲在美院門口台階上。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鬱寧梔裹著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手裏攥著半塊幹硬的饅頭,腳邊歪著個磨掉漆的畫夾,低頭盯著地麵的畫紙。
配文明晃晃掛著:寒門才女街頭賣畫湊學費,側臉清冷惹人心疼。
鬱承璋站在我麵前,西裝還帶著機場的寒氣,眼神冷得能刮下霜:
“我才出國兩個月,你把我女兒養成街頭啃冷饅頭的樣子?舒硯,我當初挑你,是覺得你心思幹淨,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才把寧梔托付給你。你就是這麼當這個後媽的?”
他語氣不重,可壓著的怒火快溢出來。
我腦子懵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怎麼會?這兩個月我前前後後打了兩百多萬過去,吃穿用度都給她最好的!”
“最好的?”鬱承璋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了敲手機屏幕,“那你告訴我,這蹲在美院門口啃饅頭的是誰?我自己的女兒,我還能認錯?”
我盯著照片裏那張清瘦的側臉,喉嚨發緊,還是沒法相信:
“可是楚琴每回用錢都會給我彙報,公寓、衣服、畫具的照片我都看過。”
鬱承璋沒再跟我爭辯,拿起手機撥了楚琴的號碼,按了免提。
冰冷的機械女聲立刻響起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麵無表情,又接連撥了工作號和備用號,聽筒裏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句提示。
我心裏“咯噔”一下。
楚琴在工作時間從來都是二十四小時開機,從沒失聯過。
我抬頭看向鬱承璋,聲音有點發沉:“我們去鄰省。現在就走,去找寧梔。”
車裏暖氣開得很足,我卻手腳冰涼,腦子一片混亂。
或許是網友拍錯了人,或許是楚琴那邊出了什麼岔子,越想心越沉。
車開了三個多小時,淩晨一點多趕到了鄰省省城。
我直接報了個地址,是楚琴之前跟我說過的那個高端公寓小區。
可導航導著導著,越走越偏,路邊的樓盤從精致的小高層變成了高矮不齊的自建房,最後拐進了一片城中村。
路燈昏黃,路邊堆著雜物,巷子裏飄著潮濕的黴味。
司機停了車,語氣帶著點不確定:“老板,到了,就是這兒。”
我盯著車窗外的景象,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哪裏是什麼去年交付的高端公寓?
眼前是一片臨路的老舊民房,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露出裏麵的紅磚。
樓道口堆滿了廢品和廢棄的畫架,連個正經的單元門都沒有,更別說門禁和大堂了。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拉著,風一吹就晃悠悠的。
“這……這不可能……”我腿一軟,差點站不住,扶著車門才勉強站穩。
鬱承璋臉色鐵青,沒說話,大步往巷子裏走。
我連忙跟上去,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地址沒錯,就是這棟。
窄窄的樓梯間堆著雜物,牆麵上全是小廣告,踩上去樓梯板還吱呀作響。
我們在三樓的一扇木門前停住了。
門是舊的,漆都掉了,門縫裏漏出鬱寧梔疲憊的聲音。
“你們已經拖我兩個月稿費了,我現在真的沒錢了,房東說再不交房租明天就把我東西清出去。”
“我這陣子天天熬夜接商稿,畫稿改了八版,你們不能這麼壓著錢不給啊!”
鬱承璋整個人僵在門口,轉頭看我的眼神裏,怒火裏混著難以置信的錯愕。
我站在他身後,心跳得快要炸開,手心全是汗。
鬱寧梔真的就住在這個不到十平的小房間裏?
這兩個月,我前後打出去的兩百多萬,到底都花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