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偏了偏頭,目光坦蕩地落在主持人臉上。
“介意我先生出錢做公益?還是介意一個記者在邊境拿命換報道,就為了給港城人看真實的世界長什麼樣?”
我頓了一下,衝鏡頭露出得體的笑容,
“新聞人奔赴險境,隻為還原真相,這份勇氣本就該被尊重。靳氏願意出資扶持行業,是一件好事,我何來介意一說。感情從不是捆綁他人的枷鎖,我更看重的是立身本心。”
全場靜了整整三秒。
掌聲從後排記者席先響起來,稀稀落落,很快連成一片。
梁見薇站在角落裏,將目光從靳霆梟身上收回,低頭把臉埋進筆記本的陰影裏,隻露出通紅的耳尖。
專訪結束,靳霆梟被一群記者團團圍住寒暄。
我從人群的縫隙裏退出來,去了洗手間。
出來時,梁見薇正靠在牆邊,目光越過落在我臉上。
“溫小姐,你剛才在台上說的那番話,是真心的?”
我仰頭迎上她審視的目光:“你指哪句?”
“全部。”
我笑了笑:“當然。”
梁見薇大概沒料到我的回答,動作明顯一滯。
我擦幹淨手,轉身往休息室走,回去的路上剛好碰見靳霆梟。
他掃了一眼梁見薇的方向,又低聲詢問我: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靳霆梟應當在看向我的之前,把眼中對梁見薇的關心藏好。
這樣我也不會立刻意會到,他的詢問是怕我欺負了梁見薇。
我淡聲道:“放心,偶遇而已,我沒對她做什麼。”
靳霆梟抱住我,輕聲說道:“我擔心的人是你。”
他以為能騙過我。
可在玻璃的倒影中,他說這話時,還在望著梁見薇離開的方向。
我閉上眼睛,不置可否。
過了良久,靳霆梟忽然扶著我的肩膀:
“願寧,我們回一趟螺洲灣吧。”
那一片的海邊民宿,都是靳霆梟的產業。
那是二十多年前我們走投無路、逃難落腳的舊地方。
那時候他還隻是被仇家追殺的落魄混混。
我陪著他擠在狹小的小屋,海風裹著鹹味灌進窗戶。
可那卻是我曾經以為,最幸福的時光。
“我們過去住幾日,拋開港城所有繁雜,就隻剩我們兩個人。”
靳霆梟從身後環住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補償的溫柔。
像是想把我們之間裂開的縫隙,用舊回憶重新糊好。
去吧,用這最後的機會告個別吧。
老屋陳設改動不大,矮木桌、臨海的木窗全都還在。
從前一無所有,我們分吃一塊幹硬麵包,我以為往後不管多難,我們都會守著彼此。
可今時今日故地重遊,物是人非。
第三天突然湧來大批觀光遊客,不知是誰發生爭執,場麵失控。
我的左肩挨了一記狠撞,腳下一軟,小腿就被無數雙腳碾過去。
靳霆梟的手在我腰上收緊,把我整個人扣進他懷裏,用背去擋人流。
“願寧!”
上一次他這樣喊我名字,是我替他挨刀,他抱著我在雨裏跑完三條街。
可這一次我趴在沙地上,從縫隙裏往上看他暴起的青筋,腦子裏隻剩下一個荒唐的問題。
如果梁見薇今天也在這片沙灘上,他先救誰。
有可能是我麼?
事故平息用了不到二十分鐘,我的腳踝腫成饅頭。
靳霆梟臉色陰沉地把我抱了回去,立刻叫人安排隨行醫護過來給我上藥包紮。
就在醫護替我處理傷口的時候,他的私人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靳霆梟接起電話,聽著那頭的彙報,臉色一點點往下沉,指節攥得泛白。
掛斷通話,他轉過身,眼底滿是掙紮與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