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第五年,我的夫君謝臨舟終於等到了嫡姐與她的夫君和離。
嫡姐當年不肯隨他赴邊關,借口病重,退了兩家的婚約。
後來謝臨舟負傷歸京,我嫁給他,陪他從一間漏雨的舊宅,住進如今的將軍府。
他待我並不壞。
我夜裏咳得睡不著,他會披衣起來替我煎藥。
府裏有人說我出身低,他也曾當眾替我撐腰。
所以他說要與我和離時,我恍惚了。
謝臨舟卻遞來另一張庚帖。
“韓校尉是與我同生共死的兄弟,絕不會虧待你。”
我將庚帖推了回去。
“日後的路不勞將軍煩心。”
謝臨舟卻以為我在說氣話。
可嫡姐喜轎入府那日,我便後院離去,去往千裏之外的煙雨江南。
......
青禾見我回了房,忙將熱茶端來。
我的袖裏還壓著剛簽過的和離書。
謝臨舟說今夜便遣人送去官府改籍,免得耽誤姐姐的婚期。
我簽字時,他替我壓著紙角,還提醒我墨未幹,別沾到衣袖。
這樣細心的一個人,竟沒問過我離開將軍府以後想去哪裏。
茶是謝臨舟慣喝的濃茶。
她端到一半才想起我飲不得,轉身要換,我卻叫住了她。
“別忙,往後這屋裏不必備他的東西了。”
青禾眼圈一紅。
“將軍真要娶大小姐?”
我從箱底翻出一本舊賬,放在桌上。
“把嫁妝清點了吧。”
當年那間舊宅四處漏雨,我賣掉兩支金釵換了新瓦。
後來他封了將軍,府裏修池引水,我又拿自己的銀錢添了兩間屋。
那時我從沒想過,終有一日要一筆筆算清。
青禾翻著賬冊,指向書房的一架紫檀書櫃。
“這也是您的嫁妝銀子買的,要搬嗎?”
“不好帶走的東西列個清單,讓他折銀錢吧。”
青禾又翻出一疊藥方。
有幾張邊角發黃,寫的是謝臨舟從邊關帶回來的舊傷。
我把藥方壓在書櫃上,連煎藥用的小泥爐也留下。
青禾不解。
“他以後自有別人照看,您何必還想著這些?”
“今日收拾幹淨,往後才不會再有牽扯。”
話音剛落,謝臨舟便進來了。
他看見攤開的賬冊,眉心輕輕皺起。
“你我之間,何必算到這一步?”
我把筆擱下。
“免得姐姐進門後,分不清哪樣該留給她。”
謝臨舟站了片刻,低聲道:
“這些年你照料我,我不會虧待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銀匣,裏頭裝著城西別院的鑰匙。
“韓家尚未備好婚房,你可以先在那裏住。”
我沒有接。
“我不嫁韓校尉。”
他似乎沒聽見,隻將鑰匙放在賬冊上。
“他的為人你見過,營中也無人敢輕慢你。”
“我不願再嫁。”
謝臨舟避開我的目光。
“我同他說過,他願意等你想明白,並不急著迎娶。”
我看了看那張被推到麵前的庚帖。
“你去告訴韓校尉,這門婚事我從未應過。”
謝臨舟看了我一眼。
“他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你不必拿他出氣。”
我將銀匣合上,推還給他。
“你若不好開口,我自己去說。”
他的語氣終於沉了些。
“你阿姐才與前夫和離,外頭已經有不少閑話。”
“你若隻和離不改嫁,旁人會以為是她搶了你的正妻之位。”
我抬頭望他。
“所以我該嫁給你的兄弟,好讓人知道你替我安排得周全?”
謝臨舟沒有答,隻說:
“等她入府那日,我再來問你。”
青禾在旁攥緊了賬冊。
我把鑰匙放回他掌心。
“好,那日我會給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