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姐出嫁那日,我年紀尚小,正在院中追著紙鳶瘋跑。
等乳娘牽我回去時,滿堂賓客神色古怪。
長姐裹著厚厚的錦被,蜷在榻角,臉色慘白,眼裏一點光都沒有。
那場婚事終究沒辦成。
回府後,長姐日日把自己鎖在房中,一遍又一遍沐浴,直把身上搓得通紅滲血。
姐夫每日守在門外,他說他不在意,他隻要她活著。
一年後,長姐說想吃東街的桂花糕,將姐夫支走。
等姐夫回來時,她已沉在浴桶裏,身上仍穿著那件舊嫁衣。
姐夫抱著她坐了一夜,天亮時,他從城樓上一躍而下。
父親一夜白頭,沒多久便病倒了。
母親日日以淚洗麵,抱著我喃喃道:
“若那日我沒將你長姐一個人留在閨房就好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五歲那年。
長姐偷偷掀開蓋頭,眉眼含笑地朝我招手。
“昭昭,今日外頭熱鬧,可想出去放紙鳶?”
我渾身一僵,撲到婚房門前,死死抱住門栓。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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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怔住,她掀開蓋頭,露出一張明豔又溫柔的臉。
我衝過去抱住她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長姐拍我的背安撫我:“怎麼哭成這樣?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我說不出來。
我隻能一遍一遍說:“姐姐不要走,不要一個人待著。”
長姐眼神柔軟下來。
她以為我是舍不得她出嫁。
“傻昭昭,長姐隻是嫁去裴家,又不是不要你了。”
我哭得更凶。
上一世,她也這樣哄過我。
可後來,我再也沒能找回那個會抱著我笑的長姐。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大小姐,奴婢給您送安神茶來了。”
是長姐的貼身丫鬟玉蘭。
玉蘭端著一盞青瓷茶盞進來,低眉順眼。
“小姐,喜婆說吉時前喝一口安神茶,免得等會兒拜堂累著。”
我猛地抬頭。
可這一世,任何東西都可能害她。
我從長姐懷裏掙出來,一把打翻了玉蘭手裏的茶盞。
玉蘭嚇得臉都白了。
碎瓷聲驚動了外頭。
母親很快帶著幾個婆子趕來。
她今日穿著暗紅色禮服,本該滿麵喜色,可看見地上的碎盞和哭得滿臉通紅的我,眉頭立刻皺起。
“昭昭!大喜之日,你又鬧什麼?”
我撲過去抱住長姐的腿,死不撒手。
“有人要害長姐。”
“娘,不要讓長姐一個人待著!”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母親的神色沉了。
“胡說什麼?”
“今日是你長姐大喜的日子,不許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我哭喊:“是真的!有人要害長姐!”
母親以為我小孩子胡言亂語,臉上又急又惱。
“你長姐出嫁,你舍不得也不能這樣胡鬧。”
長姐看著我,眼底疑惑越來越深。
她知道我平日雖嬌氣,卻不會無緣無故這般驚恐。
她蹲下來,握住我的小手。
“昭昭,你告訴長姐,你為什麼說有人害我?”
我張了張嘴。
前世的慘狀湧到喉頭,卻變成破碎的哭聲。
“我夢見的。”
“夢見長姐不見了。”
“夢見長姐一直哭。”
“夢見姐夫也死了。”
母親臉色驟變。
“住口!”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今日不許再說死字。”
喜婆聞聲趕來,見屋內亂成這樣,忙賠笑道:
“夫人,小孩子見姑娘出嫁,心裏舍不得也是有的。”
“隻是吉時快到了,二小姐再哭下去,怕是衝了喜氣。”
另一個婆子立刻上前。
“奴婢抱二小姐出去吃糖吧,莫讓她打擾新娘子。”
她伸手來抱我。
我像被針紮了一樣尖叫起來,死死抱住門栓。
“不出去!我不出去!”
這時,有丫鬟急匆匆跑來稟報:“夫人,宮裏來人了。”
“貴妃娘娘派人送賀禮,說是給大小姐添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