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地府守了八百年牢門。
除了酆都大帝,人人都以為我是隻走後門進來的小鬼。
我也懶得解釋。
反正地府包吃包住,不用投胎,每個月還有香火補貼。
叫什麼,重要嗎?
八百年來,十八層地獄一直太太平平。
裏麵的惡鬼也很懂事。
不哭,不鬧,更不越獄。
所以我的日子過得很清閑。
直到這天,酆都大帝閉關,新來的判官上任。
他站在我麵前,盯著我看了整整十分鐘。
「這是誰?」
鬼差統領趕緊解釋:
「大人,她叫閻閻,是咱們地府的守門小鬼。」
說著,他還順手往我懷裏塞了兩把瓜子。
「小閻可乖了,在這兒八百年,從來不給大家添麻煩。」
新判官臉色一沉。
「堂堂地府,養隻小鬼坐在牢門口嗑瓜子?」
我一下聽懂了。
嫌我占位置唄。
也行。
我麻溜收拾好瓜子,第二天就去輪回司辦理投胎。
臨走前,鬼差統領追到奈何橋邊。
「小閻,你以後還回來嗎?」
我搖了搖頭。
「應該不了。」
沒人注意到。
我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十八層地獄裏,齊刷刷響起一片舔嘴唇的聲音。
......
不過,我這胎沒投成。
輪回司的阿婆翻了半天生死簿,又把我的名帖翻來覆去照了三遍。
最後,她把東西塞回我懷裏。
「你這鬼籍不歸輪回司管。」
「想走,得讓新判官蓋離崗印。」
我隻好原路返回。
判官殿裏擠滿了鬼。
謝無咎正坐在桌後,手指敲著一份名冊。
「地府不是善堂。」
「吃空餉的,混日子的,靠關係占位置的,全清。」
我剛進門,他就看見了我。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把名帖遞過去。
「蓋個章。」
謝無咎沒接,反而讓人把我的檔案搬了出來。
八百年的檔案,薄得像張冥紙。
沒有抓鬼記錄。
沒有鎮壓記錄。
沒有受傷記錄。
謝無咎翻到最後,冷笑一聲。
「八百年,零功績。」
「閻閻,你每天都幹了什麼?」
我想了想。
「看門。」
「還有呢?」
「嗑瓜子。」
「沒了?」
「偶爾睡覺。」
範長夜捂住了臉。
謝無咎氣笑了,提筆就把我的名字寫進待裁名單。
「地府養你八百年,你還挺理直氣壯?」
孟婆拎著湯勺衝進來。
「謝判官,這個不能裁。」
牛頭也擠進門。
「真不能。」
馬麵使勁點頭。
「要不您裁我吧,我皮厚,扛得住。」
謝無咎的臉越來越沉。
「一個守門小鬼,值得你們集體求情?」
沒人敢把我的身份往外說。
畢竟酆都大帝閉關前隻交代過一句。
看好閻閻。
別讓她餓。
更別把她惹急。
謝無咎見眾人沉默,反而更確定了。
「果然是關係戶。」
我指了指他手裏的名單。
「你真要趕我走?」
謝無咎往椅背上一靠。
「地府離了誰都照樣轉。」
他翻到我曆年的考核頁。
八百年來,每一頁都是酆都大帝親筆寫的同一句話。
【她還坐在那裏,便是甲等。】
大殿瞬間安靜。
謝無咎盯了幾息,直接把檔案合上。
「包庇得還挺明目張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