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無咎沒立刻給我蓋章。
他說,裁人也得講證據。
於是,他給我安排了一場公開考核。
一日內巡完十八層。
清點十萬惡鬼。
讓所有犯鬼重新簽署服刑文書。
範長夜聽完,臉都綠了。
「謝判官,十層以下不能隨便開門。」
謝無咎瞥他一眼。
「不能開,還是她不敢開?」
「她不需要開。」
「笑話,不開門怎麼巡查?」
謝無咎把考核冊往我懷裏一扔。
「做不到就自己認不稱職。」
我抱著冊子去了冥獄。
前九層沒什麼動靜。
那些新死沒多久的小鬼見到我,還敢扒著欄杆閑聊。
「閻姐,今天怎麼查這麼嚴?」
「新官上任,想燒我。」
我給它們一鬼發了一張文書。
「簽字。」
到了第十層,範長夜死死抓住牢門鑰匙。
「不能再下了。」
謝無咎帶著一群記錄官站在後麵。
「繼續。」
範長夜急了。
「裏麵關的可不是普通惡鬼。」
「去年押送一隻斷頭煞,折了十七名鬼差。」
謝無咎冷笑。
「所以才更需要查。」
「怎麼,平時都是拿幾句話糊弄過去?」
我嫌他們吵,走到樓梯口,敲了三下牆。
咚。
咚。
咚。
十八層地獄突然安靜。
我清了清嗓子。
「報數。」
下一秒,低沉的聲音從深處一層層傳上來。
「十層,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一。」
「十一層,九千六百三十七。」
「十二層......」
沒有鬼插隊。
也沒有鬼少報。
第十八層報完後,我把成摞的服刑文書推進門縫。
「簽好送上來。」
「字寫清楚點。」
「誰再畫烏龜,我讓誰真變烏龜。」
裏麵頓時響起一片手忙腳亂的聲音。
不到半炷香,十萬份文書整整齊齊擺在謝無咎麵前。
第十八層那位大概怕我不滿意,不僅按了手印,還附了一張檢討。
【本人情緒穩定,無越獄傾向,願積極改造。】
謝無咎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
範長夜鬆了口氣。
「人齊,文書齊,考核過了吧?」
謝無咎拿起朱筆,在考核冊上劃了個叉。
「不合格。」
範長夜瞪大眼睛。
「憑什麼?」
「她沒有進入十層以下,也沒有逐一核實犯鬼身份。」
「可所有惡鬼都配合了。」
「配合?」
謝無咎把檢討書扔到桌上。
「它們分明是在陪她演戲。」
我伸手拿回自己的離崗文書。
「既然不合格,你蓋章吧。」
謝無咎卻把文書壓在桌下。
「一次考核說明不了什麼。」
「從今天起,停掉你的香火補貼,取消休息時間。」
「接受第二輪觀察。」
牛頭一拳砸在牆上。
「你這不明擺著折騰鬼嗎?」
謝無咎冷冷看過去。
「誰不服,可以一起走。」
我攔住牛頭。
「別吵。」
然後,我問謝無咎: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這兒多待一天,地府就多養一天閑鬼?」
他毫不猶豫。
「難道不是?」
我點點頭,抱起自己的墊子。
那一晚,我沒坐在冥獄門口。
十八層沒有哭嚎。
沒有撞門。
那些惡鬼隻隔著一道道牢門,小聲問了一整夜。
「她明天還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