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布包還攥在我手裏,掌心那道焦痕火辣辣地疼。
“這不是平安符,是鎖魂釘。”
“你爺爺醒不過來,就是因為它。”
柳思嘉眼圈一下就紅了,抓住許承澤的胳膊。
“承澤,這是我師父閉關七天才求來的平安釘,還是你親手縫進去的呀。”
“她一個神婆,連這個都要搶,是不是巴不得爺爺早點走?”
許承澤一把奪過布包,塞回了枕頭底下。
他轉過身,眼神冷得嚇人。
“我爺爺躺了三個月,你連個果籃都沒送過。”
“我前腳訂婚,你後腳就摸進ICU翻他枕頭,想幹什麼?”
柳思嘉輕聲補了一句。
“承澤,老爺子名下的股份、信托、礦權,哪樣不值錢?誰知道她兜裏揣著什麼。”
許承澤隻說了一個字。
“搜。”
兩個保鏢衝進來,把我按在牆上,當著護士的麵翻遍了我全身。
軍大衣被扯開,扣子崩了一地。
我沒掙,契在,我不能對許家的人動手。
保鏢從我兜裏翻出那張煙盒紙,遞了過去。
許承澤看了一眼,冷笑出聲。
“月白,等我醒?”
“我爺爺的字你也敢仿?”
他兩下把紙撕得粉碎,揚在我臉上。
“你再敢踏進這家醫院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紙屑落了我一身。
那是許守業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柳思嘉搬進許家老宅。
許家老宅在半山腰,三進的大院子,門口那對漢白玉石獅子是從清宮流出來的。
她帶了二十幾個傭人、三車行李,進門頭一件事,就是帶人去了祠堂。
祠堂正中供著許家五代祖宗,右邊是那塊“胡仙姑之位”。
是祖太爺爺親手刻的,紅漆描金,供了一百年。
那塊牌位底下,就是許家的財位,也是我的窩。
柳思嘉讓人把牌位拿下來,扔到了牆角的掃帚旁邊。
空出來的地方,擺上了一尊黑木雕像。
是一條盤著身子的蛇,蛇頭高高昂起,正衝著祖宗牌位吐信子。
我上前想把牌位撿起來,周雅琴一巴掌拍開我的手。
“一塊破木頭,你急什麼?思嘉這尊柳仙是港城大師開過光的,八位數請回來的。”
“你還真當自己是仙姑了?”
柳思嘉笑著挽住她。
“媽,我家供的是柳仙,可靈了,許家往後還能再旺三十年。”
我盯著那條木蛇,後背一陣發涼。
關外五大仙裏,柳仙就是蛇。
當天下午,許念念的視頻上了熱搜。
標題是《揭秘豪門神婆真麵目》。
她扛著手機衝進我住的偏屋,鏡頭掃過我打補丁的棉被,又掃過床頭那杆黃銅煙袋。
她把鏡頭一轉,掃過走廊裏的水晶吊燈和滿牆字畫。
“家人們,那邊是我家,這邊是她住的地方,反差大不大?”
“她天天抽這個煙袋,一股老頭味兒,惡不惡心?”
那杆煙袋,是祖太爺爺臨終前塞到我手裏的。
評論刷了幾十萬條。
“這年頭還有人信神婆?豪門也是人傻錢多。”
“騙子滾出東北!”
我的照片被人扒了出來,連我常去的早點鋪子門口,都有人堵著罵。
傍晚,我去許氏集團總部找許承澤。
他在頂樓跟港城來的投資方開會,我在會議室門口站了兩個鐘頭。
他一出來,我就攔住了他。
“三號礦井底下被人釘了樁,三天之內,一定透水。”
“把樁拔了,把井封了,別再讓人下去。”
許承澤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胡月白,你裝神弄鬼裝上癮了?”
“那是思嘉請大師打的風水樁,打完那天,三號井出的金子翻了一倍。”
他繞過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夜裏回到老宅,我路過祠堂。
門縫裏透出一點燭光,柳思嘉跪在那條木蛇跟前,壓著嗓子打電話。
“三號井的樁打穿了,金脈鎖住了三成。”
“老東西枕頭底下那根,釘到冬至正好。”
“冬至祭祖,讓許承澤親口說那句‘許家不供了’,契一斷,那隻狐狸就成了沒窩的野狐狸。”
“至於那個守香堂的神婆,到時候一塊兒掃出去。”
她頓了頓,輕輕笑了一聲。
“一百年前,那隻狐狸從我太奶奶嘴裏搶走了許家那個挖參的。”
“這一回,許家連人帶金子,都得還給柳家。”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都涼了。
一百年前,那個雪窩子邊上,確實盤著一條碗口粗的大蛇。
是我咬斷了它半截尾巴,才把祖太爺爺拖了出來。
她算計了一百年,要趕走許家那隻狐狸。
可她不知道,那隻狐狸此刻就站在她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