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送子娘娘。
江家三代單傳,每一個孩子,都是我親手送進門的。
三年前我下凡嫁給江嶼川,江家上下隻當我是個高攀豪門、生不出孩子的窮丫頭。
婆婆宋婉儀六十大壽那天,滿堂賓客,她當眾把一張B超單拍在我臉上。
“三年了,連個蛋都沒下出來,我江家娶你回來當擺設的?”
“看清楚,嘉嘉懷上了,江家的長孫!”
江嶼川的女兄弟陸嘉一條胳膊搭在他肩上,衝我咧嘴一笑。
“嫂子,別多想啊,我跟川哥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鐵哥們。”
“兄弟看你生不出來,幫他傳個宗接個代,多大點事兒?”
婆婆把一碗燕窩推到我麵前。
“端過去,跪著喂嘉嘉喝。伺候好了,離婚的時候賞你套房。”
滿堂哄笑。
江嶼川攬著陸嘉,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薑禾,嘉嘉就是個女漢子,沒你那麼多心眼。簽字吧,別讓大家難看。”
我看著婆婆,隻覺得好笑。
她當年嫁進江家五年沒懷上,在我廟裏跪了三天三夜,磕得滿頭是血。
是我心軟,把江嶼川送進了她肚子裏。
如今她攥著那張B超單,笑得合不攏嘴。
江家盼這個孫子盼了三年,是該盼來了。
可她不知道,江家男人三代的命裏,本來就沒有子嗣。
江家每一個孩子,都是我送的。
我沒送的,就不是江家的。
......
燕窩還冒著熱氣,碗沿燙手。
我的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婆婆衝身後的劉媽使了個眼色。
劉媽上來按住我的肩膀,膝蓋往我腿彎一磕,我跪在了陸嘉腳邊。
陸嘉翹著二郎腿低頭看我,樂得直拍江嶼川的胳膊。
“哎哎哎,別別別,嫂子你這樣我多不好意思。”
話還沒說完,她腳尖往前一伸,把那碗燕窩踢翻了。
滾燙的燕窩全潑在我手背上,一下就紅了一大片。
“哎呀,嫂子手滑了,沒事沒事,兄弟不計較。”
她把沾了燕窩的小白鞋往我裙子上蹭了蹭。
“正好,幫我擦擦唄,咱倆誰跟誰。”
滿桌親戚笑得前仰後合。
江嶼川的表姑舉著手機拍,嘴裏嘖嘖有聲。
“還是嘉嘉大氣,換我早一巴掌扇過去了。”
手背火辣辣地疼,我抬頭去找江嶼川。
他抽了張紙巾,彎下腰,替陸嘉擦鞋。
擦完,他從助理手裏接過一份文件,扔在我麵前。
是離婚協議。
淨身出戶,三年裏江家給我買的首飾、衣服、車,全部歸還。
“簽了。嘉嘉預產期在明年夏天,我不想孩子出生的時候,戶口本上還掛著你的名字。”
我捏著那幾頁紙,手背上的燎泡一跳一跳地疼。
另一隻手,悄悄按在了小腹上。
剛才B超單拍在我臉上的那一下,這裏暖了。
送了幾百年的孩子,我認得這種暖。
我懷上了。
三年都沒動靜,偏偏是今晚。
婆婆見我半天不動筆,冷笑一聲。
“不簽也行,七天後江家祭祖,當著列祖列宗的麵簽,正好讓嘉嘉的孩子上族譜。”
“這七天你搬去保姆房,每天五點起來給嘉嘉燉湯。伺候好了,我再考慮賞不賞你那套房。”
我又去看江嶼川。
他低頭剝蝦,剝好一隻,放進陸嘉碗裏。
三年前,他從大水裏把我的神像抱回了家。
為了他,我封了一身神力,像個凡人一樣嫁了過來。
如今他要我淨身出戶,連他自己的骨肉一起趕出門。
他還不知道,這是江家男人命裏唯一的一個孩子。
我點了點頭。
宴席接著開。
婆婆讓人推出九層的壽桃蛋糕,把切蛋糕的刀塞進陸嘉手裏。
“嘉嘉來切,往後江家的女主人就是你。”
陸嘉拉著江嶼川的手一起握住刀,回頭衝台下喊。
“兄弟們見證一下啊,我跟川哥這叫合夥人!”
第一塊蛋糕,陸嘉親手喂進了婆婆嘴裏。
第二塊,她喂給江嶼川,奶油蹭到他嘴角,她伸手指一刮,自己舔了。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這才像一家人。”
劉媽把一塊抹布丟到我膝蓋前。
“少奶奶,地上的燕窩,您自己收拾幹淨。”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膝蓋上糊著燕窩。
撿起抹布,蹲下身,一下一下地擦。
頭頂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陸嘉笑得最響。
擦到她腳邊,我的手停了。
神力封了,這雙眼睛還認得紅線。
紅線連著誰,孩子就是誰的。
陸嘉肚子裏那根紅線,壓根沒往江嶼川那邊去。
它繞過主桌,繞過一圈圈賓客,一直落到了宴會廳門口。
門口站著江嶼川的司機趙峰,手裏還捏著車鑰匙。
他給江家開了八年車,江家的家宴,他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察覺到我在看他,他慌忙低下了頭。
陸嘉端著酒杯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停。
小拇指卻在他手心裏,輕輕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