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專家拉開椅子,坐到我麵前。
“你最近一次想死,是什麼時候?”
我脫口而出:“此時此刻。”
專家愣了一瞬,又問了我幾個問題。
我沒隱瞞。
看見高樓就想跳,看見刀就想割。
專家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半個小時後,她收起問卷。
爸爸立刻問:“怎麼樣?”
“測試結果顯示,她有重度抑鬱症狀,求生欲遠低於正常人。”
媽媽臉色一白:“那該怎麼治?”
專家卻話鋒一轉。
“不用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爸爸沉下臉:“什麼意思?”
專家將問卷扔到桌上:
“你女兒在撒謊。”
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剛才明明說她有重度抑鬱!”
“那是根據她的回答得出的結果。”
專家指著我。
“她說自己無時無刻不想死,可安眠藥送到她手裏,她也一顆沒吃。”
“天台護欄打開,她不但沒跳,還給門加了三把鎖。”
專家冷笑一聲。
“一個真正毫無求生欲的人,會一次次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命嗎?”
“她知道怎樣回答才能測出重度抑鬱,也知道怎樣用這些行為吸引你們的注意。”
說完,她飛快地看了沈安然一眼。
沈安然立刻低下頭。
可她們對視的動作,還是被我看見了。
“至於這次綁架,她自己已經承認了。”
專家瞥向我。
“沈先生,她不是不想活。”
“她隻是想用死,逼你們偏愛她。”
大哥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爸爸轉頭看我。
“知夏,你告訴爸爸。”
“你做這些,真是為了我們心疼你嗎?”
我沒有回答。
總不能告訴他們,我已經自殺了十八世。
這一世再主動尋死,就會被閻王扔進烈火地獄。
這種話說出來,他們隻會覺得我還在撒謊。
沈安然走到床邊,輕輕拉住我的手。
“姐姐,我相信你隻是太想得到爸媽的愛,才會這樣。”
“隻要你承認,我不會怪你的。”
我抽回手。
她眼圈一紅,轉身看向爸媽。
“姐姐不敢回答,應該是心虛了。”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占了她十八年的位置,她也不會用這種辦法爭寵。”
媽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爸爸重重歎了口氣。
“讓她休息吧。”
他轉身走出病房。
媽媽慢慢鬆開我的手,也跟了出去。
我扯了扯嘴角。
無所謂。
前十八世,我說真話時,也從來沒人信。
大不了被趕出沈家,流落街頭。
運氣好點,說不定還能餓死。
隻要不是我主動尋死,閻王總不能還算在我頭上。
我翻過身,閉上眼睛等沈家的逐客令。
沒過多久,房門又開了。
媽媽快步走到床邊,將一個小木盒放進我手裏。
裏麵躺著一隻小小的銀哨。
媽媽拿起銀哨,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這是十八年前,媽媽給你做的。”
“那天我本來想親手掛到你脖子上,可還沒來得及,你就被人抱走了。”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銀哨上。
“我總想著,要是那天早點把它掛到你身上,你害怕的時候吹一聲,媽媽是不是就能找到你。”
媽媽擦掉眼淚,將銀哨掛到我脖子上。
“現在,它終於能交給你了。”
她握住我的手,將銀哨塞進我掌心。
“以後你難受了,害怕了,或者遇到危險,就吹響它。”
“隻要你吹,媽媽一定會出現。”
我盯著她。
“要是別人說我在撒謊呢?”
媽媽摸著我脖子上的紗布,一字一句地說:
“就算全世界都說你在撒謊,媽媽也信你。”
她俯身將我抱進懷裏。
這一次,我沒有推開。
閻王爺,原來有人在乎的感覺,是這樣的。
這是十八年來,我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