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江城最大的洲際酒店,顧家包下了整個頂層的宴會廳。
化妝室裏,我安靜地坐在鏡子前。
沒有穿那件昂貴的魚尾婚紗,而是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白色連衣裙。
化妝師有些為難。
“沈小姐,您真的不穿婚紗嗎?這件便服太素了。”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
這樣挺好,方便離開。
門被推開。
葉舒踩著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穿著那件本該屬於我的大拖尾主紗,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水晶皇冠。
“安安,你怎麼還沒換衣服啊?”
葉舒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故意展示著裙擺的弧度。
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她覺得無趣,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承澤剛才跟司儀對接流程,把叔叔阿姨上台致辭的環節取消了。”
我拿著眉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說,你爸媽連普通話都說不標準,站在台上隻會出洋相。”
葉舒掩著嘴輕笑。
“其實我也覺得,把他們安排在角落那桌挺好的,免得影響了顧家的體麵。”
我轉過頭,看著她得意的臉,語氣平靜。
“說完了嗎?說完就出去。”
葉舒冷哼了一聲。
“沈安安,你別不識好歹。”
她提著裙擺,驕傲地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門再次被推開。
顧承澤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純黑的高定西裝,胸前別著一朵嬌豔的紅玫瑰。
看到我穿著便服,他眉頭緊皺。
“怎麼還沒換我給你新選的婚紗?前麵賓客都快到齊了。”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伸手想幫我理頭發。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還在為致辭的事生氣?”
他收回手,雙手插進褲兜。
“安安,台下坐著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爸媽沒見過世麵,萬一說錯話,下不來台的是他們。”
“你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看著鏡子裏他那張熟悉的臉。
三年前,我急性闌尾炎發作,是他冒著大雨把我背到醫院。
那時候的他,滿眼都是對我的心疼。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裏隻剩下了權衡利弊。
“顧承澤。”我突然開口。
“你還記得我父母叫什麼名字嗎?”
顧承澤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閃爍了幾秒,顯然是忘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煩躁地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別鬧情緒了,趕緊把婚紗換上,司儀已經開始熱場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不要太拿喬。”
隨著“砰”的一聲門響,化妝室裏恢複了死寂。
我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那件伴娘款的魚尾婚紗靜靜地掛在那裏。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拿起隨身的帆布包,將那枚訂婚戒指從無名指上摘下,毫無留戀地放在梳妝台上。
然後,我推開化妝室的後門。
走廊盡頭,我爸媽提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袋,正局促不安地站著。
看到我出來,我媽紅著眼眶迎上來。
“安安,我們真的不進去了嗎?”
我挽住她的胳膊,語氣堅定。
“不進去了,媽,我們回家。”
前廳的方向,傳來司儀激情澎湃的聲音。
“各位來賓,各位親友!”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今天最美麗的新娘,閃亮登場!”
激昂的婚禮進行曲響徹整個宴會廳。
通向舞台的沉重雙開大門被工作人員緩緩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