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婚禮還有最後一天。
晚上,我帶著爸媽去了我們的婚房。
幾個保潔阿姨在做最後的清理。
葉舒穿著一套真絲睡衣,慵懶地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指揮著工人掛壁畫。
看到我爸媽手裏提著的兩個巨大的紅白編織袋,她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安安,你們這是去撿破爛了嗎?”
我爸漲紅了臉,把沉重的編織袋放在門口的換鞋墊上。
“承澤,這是我和安安她媽,親手彈的棉花,縫的兩床龍鳳被。”
我爸搓著粗糙的手,討好地笑著。
“老家的規矩,新娘子出嫁,得帶自己娘家的新被子,寓意一輩子暖暖和和。”
顧承澤正查看著手機裏的婚禮流程,聞言皺了皺眉。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土氣的編織袋。
“爸,我們的床品都是舒舒托人從意大利帶回來的手工蠶絲被。”
“這棉花被子顏色太紮眼了。”
我媽急了,上前解開編織袋的繩子。
“承澤,這棉花是今年最好的,我們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一點異味都沒有。”
“被套上的鴛鴦是我一針一線繡的。”
隨著編織袋打開,露出裏麵大紅色的被麵。
金線繡的鴛鴦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俗氣。
葉舒抱著胳膊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編織袋的邊緣。
“阿姨,這種粗布料會磨損承澤的皮膚的。”
“而且這大紅大綠的,跟整個婚房的極簡風完全不搭。”
她轉頭看向顧承澤。
“萬一有蟎蟲,你的哮喘又要犯了。”
顧承澤立刻後退了一步。
“安安,把這被子拿去地下室放著吧,等明天保潔來了再扔。”
我爸媽僵在原地。
那是我媽熬了半個月的夜,眼睛都熬紅了才繡好的鴛鴦。
是我爸舍不得花錢坐車,扛著幾十斤的棉花,走了兩公裏路才帶回來的心意。
“這......這是安安的嫁妝啊。”
我媽眼眶紅了,聲音發抖。
“媽,我們顧家不差這床被子。”
顧承澤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今天有點晚了,酒店我已經給你們訂好了。這裏剛做完除甲醛,不適合老年人住。”
他不願意再解釋,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走過去,彎下腰,默默地將編織袋的繩子重新係緊。
“安安,你幹什麼?”顧承澤看著我的動作。
“我帶回我們租的房子蓋。”
我提起幾十斤重的袋子,背挺得筆直。
顧承澤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安安,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我鬧脾氣嗎?一點破布料而已。”
“這不是破布料。”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這是我爸媽的心血。”
我轉過身,對爸媽說:“我們走吧。”
顧承澤冷笑一聲,沒有阻攔。
“行,你愛搬就搬。”
走出門那一刻,我聽到葉舒在裏麵撒嬌。
“承澤,你幹嘛對她那麼凶啊。”
我關上門,將他們的聲音徹底隔絕。
回到出租屋,我把我媽安撫睡下,坐在黑暗的客廳裏。
手機屏幕亮著,是我訂好的三張去往南方機場的高鐵票。
時間是明天下午兩點。
正好是婚禮交換戒指的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