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後堂,把那片血布遞給星遙。
她隻看了一眼,眼底的慌就壓不住了。
“這是他的朝服。”
“我知道。”
她死死盯著那塊布,聲音都在抖。
“阿岑,他是不是......”
“不會。”我直接打斷她,“裴衡既然還能遞信,說明人還活著。”
“他們現在不敢動他,是因為還有事要拿他做。”
那一夜,我們被困在京兆府後堂,哪兒也去不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宮裏先傳了消息。
皇後賜下安胎禮,點名召“攝政王妃”三日後入宮參加秋祭。
星遙聽見那句話,指甲一下掐進了掌心。
“名冊已經遞進宮了。”
我嗯了一聲。
這局,早就不隻是後宅裏的臟手段了。
連宮裏都被算計了進去。
我當即提出要見太子。
府尹聽完,隻冷笑一聲。
“東宮也早有話傳下來,任何人不得被你們蒙騙。”
話音剛落,宮裏又來了內侍。
我本以為,至少東宮來人,總會有一點轉機。
可那內侍展開口諭,隻念了兩句,我便什麼都明白了。
“太子妃染了時疫,已在東宮靜養七日,從未出宮。”
“眼前自稱太子妃者,係冒名頂替。”
星遙猛地轉頭看我。
她眼裏那點強撐著的鎮定,瞬間碎了。
連我也成了假的。
那女人坐在一旁,慢悠悠撫著肚子笑。
“一個假王妃,一個假太子妃。”
“倒真是天生一對。”
府尹這下再沒顧忌,立刻讓人取鎖鏈來。
幾個婆子撲上來按星遙,另幾個差役來扯我。
那女人坐在椅中,輕飄飄開口。
“不是說她是從翠香樓跑出來的嗎?”
“去,把那裏的衣裳取來,給她換上。”
星遙的臉一下白了。
“你敢。”
那女人笑了。
“我有什麼不敢?”
“今日我就讓全京城都看看,一個下賤胚子,該穿什麼衣裳。”
婆子當真捧了衣裙過來,伸手就去扯星遙的衣領。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掀翻了桌案。
茶盞碎了一地,離我最近的婆子被我一腳踹開,撞在柱子上,慘叫出聲。
我把星遙護到身後,盯著那群人。
“誰敢碰她一下。”
府尹氣得拍案。
“反了!拔刀!”
數十把刀瞬間出鞘,齊齊指向我們。
星遙死死攥著我袖子,手抖得厲害。
“阿岑......”
“別怕。”
我沒回頭,隻把她護得更緊。
“有我在。”
那女人卻不急著讓人動手。
她要的,從來不是痛快殺了星遙。
她要的是把星遙踩進泥裏,再讓全京城的人都來踩她。
正僵持著,宗正寺的人到了。
他們捧來一本副冊。
那女人的名字已經被記進攝政王內眷名錄,她腹中的孩子,也被預記在世子候選裏。
星遙隻看了一眼,臉色就更白了。
可這還不夠。
很快,又有人抬上來一套禮服。
金冠,霞帔,玉帶,樣樣齊整。
星遙盯著那套衣裳,聲音都發啞了。
“這是我的。”
那是她和沈硯辭大婚那日穿的王妃禮服。
下一刻,又有人捧上一本金冊。
星遙這回是真的站不穩了,我伸手扶住她,她卻像根本感覺不到,隻死死盯著那本冊子。
那是她的婚書金冊。
一直鎖在王府祠堂裏。
如今卻被旁人捧著,堂而皇之擺在她麵前。
那女人慢悠悠走到她麵前,指尖撫著金冊,眼裏全是惡意。
“看見了嗎?”
“你的腰牌,我有。”
“你的禮服,我有。”
“你的婚書,我也有。”
“如今宮裏認的是我,宗正寺記的是我,王府接回去的,還是我。”
“你拿什麼跟我爭?”
說到最後,她臉色驟然冷下去。
“跪下。”
星遙死死咬著牙,一動不動。
那女人臉色一沉,揚手就要打她。
我一把扣住她手腕。
她吃痛尖叫。
“把這兩個冒牌貨拖出去!”
“押到京兆府門前跪著!”
差役一擁而上。
我和星遙被強行推到台階下時,外頭早已圍滿了人。
昨夜夜市那一鬧,整個京城都快傳遍了。
“就是她,那個假王妃。”
“聽說還是從翠香樓跑出來的。”
“旁邊那個更瘋,竟敢冒充太子妃。”
一句一句,全往人心上紮。
差役按著星遙的肩,硬逼著她往下跪。
她膝蓋剛一彎,我便一把托住她,咬著牙把人往上拉。
“站著。”
“今天誰都別想逼你跪。”
那女人穿著本該屬於星遙的王妃禮服,一步步走下來,停在她麵前,低低笑道:
“王爺不要你。”
“王府不認你。”
“宗正寺沒有你的名字。”
“宮裏認的也是我。”
“星遙,你還剩什麼?”
星遙眼圈紅得厲害,指尖也在抖。
可她還是一點點抬起頭,看著對方,聲音發啞,卻一個字都不退。
“我還有我自己。”
那女人臉色驟變,抬手就朝她打下去。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忽然傳來淨街鑼聲。
“鳳駕到!”
京兆府尹撲通一聲跪下,圍觀百姓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那女人先是一愣,隨即眼裏冒出喜色,扶著肚子就要迎上去。
鳳輦緩緩停在府門前。
簾子掀開的那一刻,我也怔了一下。
來的人不是皇後。
是太後。
這位多年不大問事的老人,被宮人扶著,一步步下了車輦。
她誰都沒看。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星遙身上。
落在她淩亂的衣襟上。
落在她發紅的手腕上。
最後,又落在擋在她身前的我身上。
太後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我繃了一整夜的心,總算鬆了些。
終於來了。
太後拄著手杖,緩緩走到星遙麵前,親手替她攏好被扯亂的衣領。
隨後轉過身,看向跪了滿地的人,聲音冷得讓人發顫。
“誰給你們的膽子。”
“讓哀家親自迎進攝政王府的王妃,跪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