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異瞳,一眼斷姻緣,一語窺天機。
京中權貴一擲千金,難求我半字批命。
今日,當朝首輔奉上萬金紅封,求我為首輔世子與長公主的盛世良緣批八字吉言。
十八年前,我本該是首輔府最尊貴的嫡長女。
出身高門的母親傾盡母族之力,換得父親平步青雲。
可她生下我後,那薄情郎卻連夜將我掉包,棄於亂葬崗。
還讓外室子頂替了我的身份,對外謊稱娘親難產而亡,順理成章將外室扶正。
命不絕我。
從被撿回道觀那天起,我甘願在三清像前苦修,練就這能勘破因果孽債的法眼。
這些年,凡出我口的批命,無一走眼。
而今,看著鑲金庚帖上那個偷了我十八年人生、還妄圖攀附長公主的名字。
我冷笑一聲,將朱砂筆拋回案上。
“鳩占鵲巢之命,八字大凶。”
“此番姻緣,必遭天譴,不得善終!”
......
“一派胡言!”
青瓷茶盞擦著我的鬢角飛過,砸在三清神像前的石磚上。
柳氏猛地站起身,頭上的金步搖劇烈晃動,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坑蒙拐騙的妖道!”
“我兒乃是首輔府嫡長子,生來便有祥雲瑞氣,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咒他不得善終?”
我靜靜坐在蒲團上,隔著垂落的幕籬白紗,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十八年前她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如今卻穿金戴銀,端著一品誥命夫人的架子。
她身旁,裴婉玉抽出腰間鑲金的馬鞭,一鞭抽向供桌。
香爐應聲摔落。
她冷冷瞥來一眼,滿是不屑。
“一個吸香灰的,也敢對我哥哥的婚事說三道四?”
“一千兩,寫一句百年好合,寫不出來,今日玄天觀的牌匾就替你摘了。”
鞭梢卷住庚帖,甩在我麵前。
“我哥哥的八字,護國寺的玄淨大師親自合過。”
“道長這一句話,是要玄淨大師也向你低頭?”
清雲端著熱水走到門邊,見狀忍不住開口。
“三清座前,不得無禮。”
馬鞭迎麵抽去。
我抬手扣住鞭梢,將清雲拉到身後。
她袖口仍被刮開了一道,白皙的腕上立刻滲出血珠。
裴婉玉冷笑。
“我首輔府的規矩,玄天觀怕是不懂。”
“道長若管不好同門的嘴,我不介意替你師傅教教她規矩。”
我鬆開鞭梢,拿帕子裹住清雲的手腕。
“去後院。”
清雲不肯走,我在她掌心輕按了一下。
她終於咬著唇退下。
裴婉玉看見了,笑意更深。
“原來道長也知道輕重。”
我目光掃過地上那張沾了香灰的鑲金庚帖。
庚帖上寫著世子裴承澤的名字,下麵配的卻是我的生辰八字。
男用女命。
“這八字是誰寫的?”
柳氏眼皮一跳,隨即拔高聲音。
“自然是我兒出生時,穩婆親手記下的!”
“那穩婆如今何在?”
“死了!”
她答得太快,話出口才覺不妥。
我抬起眼。
“既然人死了,這八字是真是假,總該驗一驗。”
裴婉玉用鞭柄敲著掌心。
“首輔府的庚帖,不是誰都有資格驗的。”
“今日收了紅封,你便得寫吉言。”
“若不寫呢?”
她上前一步,用鞭柄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
“道長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這雙手,是想握筆寫我哥哥的‘百年好合’,還是想戴上刑枷,去大理寺畫押?”
柳氏終於露了笑臉。
“玉兒說得對,出家人不就是求個香火錢麼?”
她將那隻裝著紅封的匣子放在案上,徑直推到我麵前。
盒蓋掀開,滿匣的金光晃得人眼花。
“這點心意,夠買道長一句吉言了吧?”
我從中拿起一錠金子。
右眼中,金錠底部浮出半枚被磨去的官印,旁邊纏著細細的血絲。
我把金子放回匣中,合上蓋。
“這錢沾著人命,貧道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