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院中的喊殺聲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二皇子先是怔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安南王你兒子倒是個講義氣的，生怕黃泉路上和你們不能作伴！”

我穿過滿地狼藉，走回父親身邊。

他肩上的箭還沒有取出，臉色已經因失血變得蒼白。

看見我回來，他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誰讓你回來的？”

“密道不小心被我關上了。”

“那就重新打開啊！”

“嗯......那個機關我不會開。”

我爹氣得身體一晃，險些栽倒。

陸明瑤扶住他，轉頭瞪我。

“陸昭，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我沒有回答，隻替父親按住仍在流血的傷口。

二皇子失去了耐心。

“既然一家人感情這麼深，孤便再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他從親衛手中接過長弓，將一支箭搭在弦上。

“交出兵符，孤留這個廢物一命。”

“否則，孤便讓安南王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死。”

我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兵符沒有。”

“命倒是有幾條。”

二皇子的眼神徹底冷了。

“那便殺。”

領兵將軍抬起手。

沉重的腳步聲同時響起，五千黑甲軍從前後院緩緩壓來。

最前方的士兵舉起長槍，槍鋒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寒芒。

陸明瑤拖著受傷的手臂，重新擋在我麵前。

“哥，一會兒我衝開左邊的人。”

“你往後院跑，別回頭。”

我爹也撐著劍站起來。

他們一左一右，將我護在最後麵。

二皇子看著這一幕，譏諷地搖了搖頭。

“一個六次落榜、連刀都不敢碰的廢物，值得你們這樣護著？”

“陸家果然氣數已盡。”

領兵將軍走到陣前，冷漠地看向我。

“世子若肯跪下求饒，末將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抬眼看他。

他的麵容比八年前蒼老了許多，眉骨上也添了一道刀疤。

可握槍時，小指仍舊習慣性地向內蜷著。

我越過他，看向五千黑甲軍肩頭的徽記。

血色狼頭，獠牙向下，左眼留著一道狹長的缺口。

我忽然笑了。

“這徽記，畫錯了。”

領兵將軍臉色微變。

二皇子眯起眼。

“你說什麼？”

我指向狼徽左眼。

“那道疤應該再低半寸。”

“因為它不是被刀劃傷的，是被北境鷹啄瞎的。”

“八年前我畫出第一幅圖時，你還在旁邊磨墨。”

領兵將軍的手猛地收緊。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叫出了那個許久無人提起的名字。

“趙七。”

他瞳孔驟縮。

這個名字不是官職，也不在任何軍冊之上。

那是他進入陷陣營第一日，我隨口替他取的編號。

周圍的黑甲軍開始騷動。

二皇子厲聲喝道。

“閉嘴！”

“一個草包的瘋話，你們也信？”

我沒有理他。

“陷陣營第一陣，合鋒。”

“前排三列執槍，中軍兩翼封口，後陣藏弩。”

“鼓響三聲殺敵，旗落一寸收槍。若無鼓旗，隻聽一人軍令。”

領兵將軍的臉色已經白了。

陸明瑤慢慢轉頭，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哥，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沒有回答。

因為五千黑甲軍所用的陣，是我創的。

他們肩上的血狼，是我畫的。

就連那條隻聽一人軍令的規矩，也是我當年親手寫進軍規的。

二皇子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猛地奪過令旗。

“動手！”

領兵將軍咬緊牙關，手臂重重落下。

“殺！”

第一排長槍同時刺出。

我爹將我護進懷中，陸明瑤也閉著眼擋在我身前。

我越過他們的肩膀，抬手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聲音落在死寂的院子裏。

五千槍鋒驟然停在半空。

最近的一支槍，距離二皇子隻有半寸。

我看向臉色慘白的領兵將軍，輕輕笑道。

“八年不見，連規矩都忘了。”

“見到主子，該站著回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