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舟的人搬來一張桌子。
合同、印泥、鋼筆,擺得整整齊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顧家談生意。
顧硯掙開鉗製,冷聲道:
“就算顧家簽字,股權變更也要經過董事會。”
陸沉舟笑了。
“你們那幾個董事,現在正排隊等著給我投讚成票。”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屏幕裏,顧氏航運的副董事長正在記者麵前哭訴,說顧家挪用公款、走私違禁品,害得公司陷入絕境。
視頻下方,全是罵聲。
“看見了嗎?”
陸沉舟把手機扔到顧硯腳邊。
“你們顧家養了三十年的老狗,已經換主人了。”
顧硯的臉徹底白了。
副董事長陳紹元,是他父親最信任的人。
三十年前,陳紹元窮得連飯都吃不起,是顧家給了他第一條船。
我盯著屏幕裏那張老臉看了幾秒。
突然想起來了。
十二年前,他來祖宅拜年,偷偷拿手機拍過祠堂內室。
當時我正在打副本,懶得搭理。
現在看來,他拍的不是牌位。
是顧家藏在內室裏的航海密檔。
“南洋倉庫,是陳紹元泄露的?”
顧硯咬著牙問。
“聰明。”
陸沉舟打了個響指。
“顧家三十七艘貨輪的航線、貨單、保險合同,全是他給我的。”
“你們以為船隻是被扣?”
“錯。”
“其中六艘船已經被查出違禁品。等消息傳回來,顧家就不隻是破產了。”
祠堂裏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顧家做海運幾百年,最重規矩。
貨艙裏的東西,寧可沉海,也不能碰違禁品。
這不是祖訓。
是我定的。
當年我哥死在海盜手裏,臨死前還攥著一張被血浸透的貨單。
從那以後,顧家的船就有一條死規矩。
不運害人的東西。
顧明川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撐著地麵,硬生生坐直身體。
“陸沉舟,你往船上放了什麼?”
“不多。”
陸沉舟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夠你們顧家幾個主事人在裏麵住一輩子。”
顧知意氣得眼淚直掉。
“你這是栽贓!”
“有證據嗎?”
陸沉舟俯下身看她。
“小妹妹,這個世界不是誰哭得大聲,誰就有理。”
他伸手去碰顧知意的臉。
顧硯猛地撞開身邊的人,一拳砸過去。
還沒碰到陸沉舟,他就被保鏢一腳踹翻。
顧知意撲過去護住他,兄妹倆一起被按在地上。
我捏扁了奶茶杯。
塑料發出“哢”的一聲。
陸沉舟回頭看我。
“怎麼,不高興?”
我抬起眼。
“那六艘船,現在在哪?”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小丫頭,你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嗎?”
“我問你,船在哪。”
“行,告訴你也無所謂。”
陸沉舟笑得滿臉惡意。
“公海,坐標在合同最後一頁。”
我伸手拿起合同,翻到末尾。
隻看了一眼,我就笑了。
這片海域以前不叫公海。
四百年前,它叫黑牙口。
那裏的島、暗礁、地下水道,沒人比我更熟。
因為那張最早的航海圖,是我親手畫的。
陸沉舟見我發笑,像看傻子一樣搖頭。
“顧家養你這麼多年,沒教過你什麼叫害怕?”
“教過。”
我把合同合上。
“但一般都是別人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