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門撞上青磚牆,門軸斷裂,半扇門板直直拍在地上。
院裏的沉水香瞬間被衝散。
我連滾帶爬跟在陸景珩和柳千雪身後進了後院,低頭從發絲縫隙裏偷看。
暖閣門大敞。
淨塵師太依舊坐在原位,撚棋的姿勢都沒變。
她對麵多了一個穿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手裏捏著黑子懸在棋盤上方,頭發隻用木簪挽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院裏的空氣仿佛凝固。
四個帶刀護院衝進暖閣,鋼刀直指兩人。
“搜!”
李嬤嬤扯著嗓子喊。
中年男人隨手把黑子扔回棋簍,發出一聲脆響。
衝在最前麵的護院莫名停住腳步。
“你們是什麼人?”
男人轉頭掃過護院,目光落在跨過門檻的陸景珩身上。
陸景珩根本沒認出他,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下意識以為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還以為是什麼清修之地,原來是藏汙納垢的雞窩!”
陸景珩大步跨進暖閣,指著男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白臉,躲在這裏跟老尼姑私會,不怕折了陽壽!”
男人麵不改色,隻端起茶盞吹了吹茶葉。
“年輕人,說話留點口德。”
他喝了口茶,杯底在木桌上磕出不輕不重的一聲。
“我呸!”
陸景珩見他端架子,扯下腰牌用力拍在棋盤上,震落幾枚棋子。
“睜大狗眼看清楚!”
“我是吏部侍郎張維的門生,正六品主事陸景珩!奉命搜查罪婦贓物。”
他指著我,又指男人。
“敢阻礙官府辦案,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鎖進大牢!”
柳千雪挽住陸景珩的胳膊,目光在純金博山爐上停留了一瞬。
“景珩哥哥,跟他們廢什麼話。”
她聲音嬌媚卻透著惡毒。
“這破道觀藏著男人,顯然不幹不淨。”
“不如把這群道姑全賣進教坊司,還能替咱們湊點還債的錢。”
李嬤嬤拍手附和:
“千雪姑娘說得在理!這老東西包庇沈知薇,就該拉去教坊司千人騎萬人跨!”
我跪在門檻外把頭埋低。
肩膀劇烈抖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快憋不住笑了。
淨塵師太終於抬頭,眼神像在看一具死屍。
“賣去教坊司?”
她慢慢站起身。
“陸主事,你這平妻的口氣,可比你個正六品大得多。”
陸景珩以為她在硬撐,冷笑出聲:
“怕了就趕緊把沈知薇的私印交出來!否則我今天不僅砸了這賊窩,還要扒了你們的皮!”
中年男人慢慢站起,身形比陸景珩高出大半個頭。
他走到陸景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景珩,吏部侍郎張維的門生?”
男人重複了他的背景。
“哪裏的陸府,好大的威風。”
陸景珩被逼退半步,卻強撐麵子去推男人的肩膀。
“少裝腔作勢!來人,把這老白臉給我拿下!”
四個護院舉刀要衝。
男人沒躲,隻抬起右手在半空打了個手勢。
陸景珩以為他要叫幫手,不知死活地從袖管摸出響箭扯斷引線。
尖銳的嘯叫劃破長空,在道觀上方炸開一團紅煙。
“城防營校尉是我拜把子兄弟!我今天就調兵平了這賊窩!”
陸景珩指著他的鼻子囂張大吼。
男人看著天空散開的紅煙,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