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長寂還俗娶我前,寺中為他立下百日戒律:
佛緣未盡,俗緣初開,不可近女色,百日之後才可真正結婚洞房。
就連我生重病想見他一麵,他也隻是讓小沙彌傳話:
“戒期未滿,不宜相見。”
我想著他也是在守戒律,便不再堅持見他。
直到第九十九夜,我滿心歡喜提著合巹燈去清修別院找他。
推開門,卻看見他救助的孤女柳拂衣躺在榻上。
身上披著他的外袍,腕上戴著我親手為他編的佛珠。
而裴長寂衣襟微亂,擋在她的身前,皺眉責備我:
“照雪,我隻是救了她,你不要多想。”
榻上的柳拂衣低聲咳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薑姐姐,你別誤會。我昨夜是被歹人下藥了,世子隻是替我渡氣暖身。”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百日戒律隻是單純對我設的。
我吹滅合巹燈,轉身就回了皇宮。
“父皇,兒臣自願前去草原和親。”
1.
父皇握著朱筆,半晌沒落下。
“你再說一遍。”
我筆直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又重複了一遍:
“北庭可汗求娶中原貴女,朝臣推了三日,無人願去。兒臣願去。”
父皇猛地將朱筆擱下。
“薑照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和親不是出城遊玩。”他的聲音低沉,“草原苦寒,風俗不同。你去了,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
我低頭看著手中那盞熄滅的合巹燈,燈紙被雨浸透,看不出原本模樣。
“留在京中,也未必比草原幸福。”
父皇的臉色變得難看。
“裴長寂欺負你了?為了他,你半夜入宮,說要去草原?”
我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才開口:
“他覺得他沒有負我。隻是我不想嫁給裴長寂了,想要自己選一條路。”
父皇冷笑一聲。
“朕早說過,寧遠侯府不配。”
我沒有反駁。
“父皇,北庭如今兵強馬壯。可汗親自遞書求親,想換邊境十年安寧。朝中無人願去,宗室女哭的哭,病的病。”
“兒臣願意。”
父皇的眼眶有些紅。
“朕把你藏在鎮國公府這麼多年,不是為了送你去草原的。”
當年宮中亂起,母後早亡,我被舅父連夜帶出宮,在外人眼裏隻是鎮國公府寄養的表姑娘。
可現在邊境戰事綿延,北庭求親,朝臣互相推諉,沒人願意去。
我抬頭看著父皇。
“父皇,裴長寂能用戒律把我擋在門外九十九日,卻讓柳拂衣躺上他的床榻。”
“寧遠侯府明知我與他有婚約,卻縱著她碰我的婚儀之物。”
“他們都覺得,我無處可去。”
父皇扶我起身,摸了摸我的頭。
“照雪,和親是氣話嗎?”
“你若不想嫁,朕可以替你退婚,你又何必遠嫁?”
我攥緊手指。
“兒臣知道。但這條路,本就該有人走。”
過了很久,父皇問:
“想清楚了?”
“若北庭待你不好呢?”
“兒臣會讓自己過得好。”
父皇閉了閉眼,許久沒有說話。
“好。”
父皇轉身回到禦案前,親手寫下一道密旨。
“既然你要去,便堂堂正正去。”
“寧遠侯府那邊,朕會給你一個交代。”
“照雪你記住,若北庭可汗敢薄待你,就算邊境再起戰火,朕也會接你回來。”
我叩首。
“謝父皇。”
出宮前,父皇叫住我。
“明日之前,此事不得外傳。”
在聖旨降下前,我仍是鎮國公府的薑照雪。
仍是那個在他們眼中高攀佛子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