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市答謝宴的前一天,家裏到處都擺滿了鮮花和禮服。
我正在房間裏把最後兩件外套塞進行李箱。
門被推開了。
媽媽探進頭來,語氣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溫和,好像昨晚的爭吵從沒發生過。
“淮舟,別在屋裏悶著了,下樓看看明天的席位卡。”
我拉上拉鏈,把行李箱推到衣櫃最裏麵,跟著她下了樓。
客廳的茶幾上,鋪滿了一張張金邊紅底的名牌。
爸爸正在跟姐姐核對名單。
哥哥拿著幾張主桌的名牌,在挑選擺放順序。
【林建業】、【陳淑華】、【林慕雪】、【陳靳言】。
整整齊齊的四個名字。
我站在樓梯口,看了一眼桌上。
再沒有多餘的主桌名牌了。
爸爸抬頭看到我,臉上的表情硬了一下,隨後清了清嗓子。
“淮舟,明天的座位安排,就不抽簽了。”
他拿起一張寫著我名字的名牌,丟到了茶幾最邊緣。
那裏是次桌的名單區域。
“主桌的位置有限,幾個大投資人都要來,實在擠不下。”
“你去第三桌,跟行政部的人坐一起。”
媽媽在一旁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看著我。
“你這孩子,昨天發那麼大脾氣,鬧得家裏雞犬不寧。”
“你哥你姐被你傷透了心,昨晚一宿沒睡好。”
“今天這座位,就當是你對破壞家庭和諧的懲罰,補償給哥哥姐姐了。”
懲罰。補償。
我看著那張被丟在角落裏的名牌。
上市敲鐘,原本說好一家五口一起上去。
現在主桌沒了我的位置,敲鐘自然也沒了我的份。
他們連最後那點虛假的公平都不想演了。
直接剝奪了我在這場盛宴裏僅存的痕跡。
姐姐瞥了我一眼,語氣涼涼的。
“你也別覺得委屈,自己什麼職位就坐什麼位置。”
哥哥倒是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淮舟,你別生氣,等明晚宴會結束,我單獨請你喝杯好酒補償你。”
我抽出手,目光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臉。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隻剩下徹底的平靜。
“好,第三桌挺好的。”
爸爸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行了,快去試你的定製西裝吧,明天別給公司丟人。”
我轉身走回樓上。
沒有試西裝。
而是拿出了護照和登機牌。
淩晨一點的國際航班,直飛倫敦。
入職南城總部隻是一個跳板,真正的錄用通知是總部派往倫敦分部的外派高管。
我在房間裏坐到了晚上十點。
樓下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明天穿什麼行頭。
歡聲笑語穿透地板傳上來。
那是一個完整家庭的聲音。
我背上雙肩包,一手推著行李箱,打開了房門。
經過客廳時,他們正圍在沙發上看上市流程表。
沒有人轉頭看我一眼。
媽媽指著流程表笑。
“明天這個時候,咱們就是上市公司的老板了。”
爸爸拍著姐姐的肩膀。
“以後公司就靠你們年輕人了。”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了大門。
夜風很涼,吹散了屋裏的暖意。
我坐上提前約好的網約車,直奔機場。
十二點半,我坐在候機大廳。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家族群裏的消息。
哥哥發了一張他試穿高定西裝的照片。
【好緊張,明天一定要帥帥的!】
媽媽回複:【我兒子最帥!】
姐姐發了一個發紅包的表情包。
沒有人發現我不見了。
機場的廣播開始催促登機。
我退出了家族群,站起身,推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從這一刻起,我再也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