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爸爸破天荒地叫我在會議室開家庭會議。
桌麵上放著幾份厚厚的股權認購書。
公司即將敲鐘,內部期權的最終分配要在今晚落實。
“這幾年大家都辛苦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個熟悉的抽簽筒。
“這裏有5%、3%、1%三份期權協議。”
“為了公平起見,咱們還是老規矩,抽簽決定。”
媽媽笑著附貼。
“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交給運氣最公平。”
哥哥和姐姐都熟練地準備伸手。
“我不抽。”
我坐在椅子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爸爸皺起眉頭。
“淮舟,你又鬧什麼情緒?”
我看著桌上的那幾份協議。
“我不抽簽,我要拿我應得的。”
媽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你應得的?你想要多少?”
我直視著爸爸的眼睛。
“10%。”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姐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淮舟,你瘋了吧?”
“你一個前台,張口就要10%的期權?你知道那值多少錢嗎!”
哥哥麵露尷尬,往後退了一步。
“淮舟,你是不是覺得我占了你的位置?如果你想要榮譽董事,我也可以給你......”
“靳言,不關你的事!”
爸爸打斷他,沉著臉看我。
“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以前你最懂事,從來不爭不搶!”
“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勢利眼,滿眼都是錢,跟你那個鑽錢眼裏的大伯一樣!”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指責,隻是平靜地打開隨身帶著的筆記本電腦。
“公司前期的招股說明書,有一半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
“這兩年的物流倉儲模型,是我跑遍了江浙滬十六個中轉站建起來的。”
“甚至連你們跟投資人的對賭協議,也是我一條一條摳出漏洞,幫你們避開了五千萬的風險。”
我把屏幕轉過去,麵對著他們。
“那些密密麻麻的核算表,全是我用這台你們準備淘汰的舊電腦做的。”
“姐姐在酒吧蹦迪的時候,我在跟銀行對賬。”
“哥哥在球場打高爾夫的時候,我在跟法務確認條款。”
“我不要你們口中的公平抽簽,我隻要我用四年時間換來的勞動報酬。”
“10%,多嗎?”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爸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居然把這些算得這麼清楚?”
“我們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你怎麼能算賬?”
姐姐冷笑了一聲。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
“你做的那些,隨便找個高級打工仔也能做,真以為自己不可替代了?”
哥哥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委屈。
“淮舟,原來你心裏一直這麼記恨我們......”
看著他們一張張充滿防備和指責的臉。
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家裏,我不配擁有欲望。
爸爸把那份1%的協議重重地拍在桌上。
“行了,別吵了!”
“你要10%絕不可能!投資人也不會同意一個前台拿這麼多股份!”
“這份1%的你愛要不要,不要就一分沒有!”
他這是在逼我妥協。
就像以前每一次,用最差的東西打發我,隻要我稍微流露出一絲不滿,他們就會收回一切。
我看著那份協議,站起身,合上筆記本電腦。
“好。”
我把電腦裝進包裏。
“那我一分都不要了。”
媽媽驚愕地瞪大眼睛。
“淮舟,你別衝動,1%也是很多錢的!”
我沒有回頭。
“留著給他們買好椅子吧。”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爸爸憤怒的咆哮。
“由著他去!我就不信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等明天上市了,他遲早得回來求我!”
我聽著那扇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沒有回頭。
我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