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這麼大雨,你非要現在走?”
林婉螢站在餐廳門口的台階上,不耐煩地看著我。
黑珍珠餐廳外是一條長長的江邊走廊,此刻正下著瓢潑大雨。
泊車小弟把林婉螢的車開了過來。
車裏隻有三個座位,因為後排一半的空間堆滿了陸慕辰下午剛買的限量版球鞋和潮牌購物袋。
喬欣妍撐開唯一的一把大黑傘,將陸慕辰嚴嚴實實地護在傘下。
“宴洲,車裏實在坐不下了,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
唐婭拉開車門,回頭衝我吹了個口哨。
“你剛經曆了一場‘生死大劫’,淋淋雨清醒一下也好。”
“慕辰體質弱,受不了寒,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林婉螢已經坐進了駕駛座,降下車窗看著我。
“回去煮點薑湯,別明天又喊頭疼讓我去照顧你,我明天要陪慕辰去選畫展的場地。”
她甚至沒有問我一句,在這個偏僻的江邊,我能不能叫到車。
引擎聲轟鳴,紅色的越野車濺起一灘水花,消失在雨幕裏。
我一個人站在風口,冷雨打在臉上,連同我十年的青春一起衝刷得幹幹淨淨。
我沒有叫車,而是拖著僵硬的雙腿,一步步走去一公裏外的地鐵站。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剛推開門,我原本已經麻木的神經,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刺痛。
客廳裏空蕩蕩的,我原本放在沙發上的幾個打包好的紙箱全都不見了。
那是我準備帶去霜州的行李,裏麵裝滿了我的私人物品。
我快步走到陽台,垃圾桶是空的。
我渾身濕透地站在客廳中央,撥通了林婉螢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是陸慕辰溫和清朗的笑聲。
“又怎麼了?”林婉螢的聲音透著極度被打擾的不悅。
“我客廳裏的紙箱呢?”
“哦,那個啊,”她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叫收廢品的來拉走了。”
我腦子裏嗡地一聲。
“你說什麼?”
“你嚷嚷什麼?”林婉螢的語氣比我更理直氣壯。
“那些箱子裏不都是你以為自己快死了,準備扔掉的破爛嗎?”
“慕辰說你那幾箱東西擺在客廳太晦氣了,看著不吉利。反正你現在絕症解除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扔了就扔了。”
我的呼吸開始顫抖,手指死死捏住手機邊緣。
“林婉螢,那裏麵有我爺爺留給我的遺物!”
“行了,別借題發揮了。”
林婉螢冷冷地打斷我。
“不就是一塊破舊表和幾件舊衣服嗎?明天我給你轉兩萬塊錢,你去買塊新的勞力士,行了吧?”
“你能不能別總抓著這點小事不放,慕辰剛才聽見你吼,嚇得手都抖了。”
電話那頭傳來唐婭的聲音。
“宴洲,你別得理不饒人啊,婉螢也是為了給你去去黴運。”
喬欣妍接過話茬。
“就是,東西沒命重要。你今天火氣太大了,早點睡吧。”
嘟——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
我脫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前浮現出半年前的那個雷雨夜。
那天我養了五年的狗“雪球”突然不見了。
我找了整整一夜,最後在小區的垃圾站裏找到了它僵硬的屍體。
林婉螢當時隻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慕辰來我們家玩,他說他害怕帶毛的動物,我就把它扔出去了。你以後有我,不需要畜生陪。”
她們永遠都是這樣,隨心所欲地褫奪我珍視的一切。
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強奸我的意願。
我以為我早該習慣了,但心臟還是疼得像被撕裂。
我強撐著站起身,走到衛生間。
打開鏡櫃,去拿我藏在最裏麵的抗抑鬱藥。
可拿出來的,卻是一瓶沒有任何標簽的白色塑料罐。
我倒出裏麵的藥片,全是五顏六色的複合維生素。
我立刻回撥林婉螢的電話。
這次她直接按斷。
我在微信裏發了一條消息。
【我的藥呢?】
十分鐘後,林婉螢回了一條語音。
“慕辰說吃精神類的藥物會把人吃傻,他查了資料,說你那根本不是抑鬱症,就是閑出來的毛病。”
“我都給你換成進口維生素了,你每天按時吃,別再整天死氣沉沉的給我丟人。”
我看著那條語音轉出的文字。
重度抑鬱症患者,被強行停掉所有的藥。
這就等同於謀殺。
我閉上眼睛,眼淚混著雨水砸在洗手台上。
“林婉螢,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