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天,也是最後一天。
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拉上了所有的窗簾。
沒有光,也就看不見我脖頸處已經開始泛出紙張紋路的皮膚。
我快要死了。
最後一件補救的事,簡單到令人發指。
“隻要至親看著你的眼睛,真心實意地說一句:我希望你留下來。”
隻要一句挽留。
哪怕前麵六件事全部失敗,隻要有這一句,規則就會被打破。
臨近傍晚,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阿姨來敲門,說大小姐們和宋總都在樓下,要切顧淮之的生日蛋糕了。
對,今天是顧淮之的生日。
這也是為什麼七夕那天,所有的禮物和偏愛都理所當然地傾斜向他。
我換了一件領口很高、袖子很長的衣服,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走下了樓。
客廳裏燈火通明。
巨大的五層蛋糕擺在中央,顧淮之戴著生日帽,被圍在中間。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我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聲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阿辭,你終於舍得下來了。”
薑韻看到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責備。
“趕緊過來,就等你了。”
我走到她們麵前,沒有看蛋糕,也沒有看顧淮之。
我把目光依次從薑韻、薑泠、薑晗和宋清窈的臉上掃過。
“我有話對你們說。”我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什麼話不能等切完蛋糕再說。”宋清窈皺起眉,有些不滿。
“就現在。”我固執地站在那裏。
也許是我這幾天太反常,薑泠歎了口氣。
“行行行,你說,說完趕緊給淮之唱生日歌。”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發出紙張被擠壓的微弱聲響。
“看著我的眼睛。”我看著她們。
她們敷衍地對上我的視線。
“我馬上就要消失了。”我一字一頓地說,“如果要救我,隻需要你們說一句話。”
“跟我說,我希望你留下來。”
客廳裏安靜了一秒。
隨後,薑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薑辭,你是不是看什麼懸疑小說看魔怔了。”
“還消失,還希望你留下來。你以為你是悲情劇男主嗎。”
薑韻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今天是你兄弟的生日,你非要挑這個時候在這兒掃興是嗎。”
宋清窈走上前,試圖拉我的手臂。
“阿辭,別鬧了,大家都在看著。”
我避開她的手,執拗地盯著薑韻。
“大姐,就這一句話,說出來很難嗎。”
顧淮之突然紅了眼眶,委屈地低下頭。
“阿辭,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拿了平安符。如果是這樣,我還給你就是了,你別用消失來嚇唬姐姐們。”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脖子上的紅繩。
動作太大,他的手肘猛地撞上了旁邊的玻璃展櫃。
“嘩啦”一聲。
展櫃裏那隻外公親手捏的泥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也是這個家裏最後一點外公的痕跡。
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淮之嚇得臉色蒼白,眼底滿是慌亂。
“對不起,阿辭,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我看著滿地的碎片,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突然斷了。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裏。
隻有一種無盡的疲憊和冰冷。
薑泠立刻蹲下去檢查顧淮之的手臂。
“有沒有劃傷。疼不疼。”
薑晗轉頭指責我。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非要逼淮之,現在高興了。”
薑韻冷冷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薑辭,你能不能別鬧了。”
“你要消失就趕緊消失,早點消失行不行。別在這兒礙眼。”
早點消失行不行。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我最後一點希望。
時間到了。
牆上的掛鐘發出一聲沉悶的整點報時。
我閉上眼睛。
我能感覺到,頸部的皮膚正在失去最後的彈力,向後背收縮。
血液停止了流動。
我要做回紙鶴了。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的潰散並沒有到來。
相反,一股滾燙的熱流突然從心臟深處湧出,瞬間衝破了僵硬的四肢。
發白的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血色。
耳邊那種紙張摩擦的脆響消失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沒有變成紙鶴。
就在這時,客廳裏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啊——!”
不是我。
是大姐薑韻。
我抬起頭,
薑韻高挑的身軀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她痛苦地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
她的皮膚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發白、幹癟,血肉仿佛被什麼東西瞬間抽幹。
“大姐!你怎麼了?”薑泠和薑晗驚恐地撲上去。
宋清窈也嚇得連連後退,把顧淮之擋在身後。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薑韻的衣服癟了下去。
她的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折斷聲,四肢詭異地向內折疊。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
地毯上那個高高在上的大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足有半個人高、慘白如死灰的巨大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