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擺在家裏最大的實木餐桌上,頭頂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
大姑媽、小叔叔等幾個親戚圍坐一圈,桌上擺滿了紀遠山精心準備的海鮮和烤肉。
紀星野被安排在主座上,手裏抓著一隻大龍蝦,吃得滿臉都是油。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安靜地坐在最邊緣的角落,麵前隻有一個空碗。
“要我說啊,芷蘭你們這兩口子,心是真的狠,但也真的是為了孩子好。”
大姑媽喝了口白酒,紅光滿麵地感歎。
“砸那麼多錢,搭上十三年,就為了弄個什麼真人秀,把辭安這倔脾氣給掰過來。”
“現在好了,知道疼弟弟了,以後你們老兩口也能閉眼了。”
小叔叔在旁邊附和著,眼神卻有些複雜地掃過我。
“辭安啊,你也別怪你爸媽。”
“你從小就自私,什麼都要跟小野爭。”
“你也不想想,小野身體不好,你讓讓他怎麼了?”
“現在節目結束了,你也該腳踏實地了。”
“聽說你還覺得自己能考大學?”
小叔叔捂著嘴笑了起來。
“別傻了孩子,那些都是假的,趕緊收收心,好好伺候你弟弟吧。”
周圍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充滿優越感的哄笑。
在他們眼裏,我就是一個被父母成功馴化、還沉浸在虛假美夢裏的小醜。
蘇芷蘭端起酒杯,站起身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做個見證。”
她指了指我,聲音洪亮。
“辭安已經簽了監護協議。”
“從明天起,他哪裏都不去,就在家專心照顧小野。”
“我們紀家,絕不會讓小野受半點委屈。”
紀遠山感動得眼圈泛紅,他推了推我的肩膀。
“辭安,快,站起來敬你大姑媽和小叔叔一杯,感謝他們來做見證。”
“還有,當著大家的麵表個態,以後會不會把小野看得比你的命還重要。”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裏,有審視,有鄙夷,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紀星野把一塊咬了一半的蝦肉扔進我的空碗裏,拍著手喊。
“哥哥吃!”
“哥哥乖!”
我看著碗裏沾滿口水的蝦肉,慢慢站起身。
我沒有端酒杯,隻是靜靜地環視了一圈這些所謂的親人。
我的內心沒有任何憤怒,隻有一種終於可以徹底剝離的平靜。
“我不敬酒,也不表態。”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餐廳裏,聽得格外清晰。
蘇芷蘭的臉色瞬間鐵青,她猛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紀辭安!”
“你又發什麼瘋?”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精神病院?”
紀遠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們真是白費了十三年的苦心!”
就在蘇芷蘭擼起袖子準備走過來,而小叔叔大姑媽紛紛皺眉指責我的這一刻。
篤,篤,篤。
三聲極有規律的敲門聲,穿透了餐廳裏的喧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紀遠山瞪了我一眼,轉過身去開門。
“誰啊大晚上的!”
門被拉開,門外站著三個穿著筆挺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為首的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胸前掛著工作牌。
紀遠山愣住了。
“你們找誰?”
“物業的?”
金絲眼鏡微微一笑,從公文包裏鄭重地取出一份燙金的文件,聲音清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您好,請問這裏是紀辭安同學的家嗎?”
“我們是清大招生辦的。”
“恭喜紀辭安同學,以全省第三十八名、自主招生麵試第一的成績,正式被清大物理係錄取。”
“我們今天,是特地來接他去北京參加新生提前集訓的。”
這句話落下,整個餐廳死一般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