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儲藏室裏沒有窗戶,隻有門縫底透進來的一線光。
我靠在成堆的舊紙箱上,感覺不到饑餓,隻覺得四周的空氣異常粘稠。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門被推開了,刺眼的燈光照了進來。
蘇芷蘭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幾張薄薄的打印紙,臉色比昨天稍微緩和了一些。
“想通了嗎?”
她把那幾張紙扔在雜物堆上,紙張滑落,停在我的腳邊。
我借著燈光看清了最上麵的一行字。
成年意定監護協議書。
協議的核心內容很簡單,我將作為紀星野的終身監護人,承擔他所有的生活起居和醫療費用,直到我死亡。
“這是我和你爸商量了一晚上的結果。”
蘇芷蘭點燃了一根細煙,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圈。
“你腦子有病,整天幻想自己考上了大學。”
“如果放你出去,早晚要出事。”
“你把這個簽了,就當是給你弟弟一個保障,也是給你自己找個安穩的歸宿。”
“隻要你簽了,你這輩子吃喝不用愁,我們養你。”
我盯著那份協議,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所謂的養我,不過是讓我以合法奴隸的身份,被永遠拴在紀星野的輪椅旁。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如果我不簽呢?”
蘇芷蘭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由不得你不簽。”
“你信不信,隻要我打個電話,市精神病院的救護車馬上就會把你拉走?”
她彈了彈煙灰,語氣裏帶著絕對的掌控感。
“一個分不清現實和真人秀、整天幻想自己是清大高材生的瘋子,你覺得醫生會信你,還是信我們?”
我看著她,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那個教我規矩的管事大爺。
當他拿著棍子打斷我的右腿時,也是用這樣篤定的語氣告訴我。
你的命是主家的,由不得你選。
我彎下腰,撿起那份協議。
就在這時,紀遠山牽著紀星野走了過來。
紀星野手裏拿著一個眼熟的雙肩包,那是我的舊書包。
“哥哥的包,臟!”
“扔進垃圾桶!”
紀星野咯咯笑著,作勢要把書包往樓梯下的垃圾桶裏扔。
我的瞳孔驟然一縮。
書包的夾層裏,藏著我真正的清大自主招生錄取確認函。
那是他們唯一不知道的底牌。
“別動。”
我猛地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有些發緊。
紀遠山立刻護住紀星野,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嚇到他了!”
“一個破書包而已,扔了就扔了,裏麵除了一些節目組發給你的假草稿紙,還能有什麼寶貝?”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劇烈跳動的心臟,將協議書平鋪在旁邊的紙箱上。
“把包給我,我簽字。”
蘇芷蘭滿意地笑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遞給我。
“這就對了。”
“隻要你聽話,我們還是你的好父母。”
我接過筆,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紀辭安三個字。
每一筆都寫得極其工整,仿佛在刻下某種決絕的休止符。
蘇芷蘭抽走協議,仔細看了一遍,然後衝紀遠山揚了揚下巴。
紀遠山這才從紀星野手裏奪過書包,嫌棄地扔到我腳下。
“拿著你的破爛,去洗個澡。”
“今晚家裏請了親戚來吃飯,慶祝你節目殺青,也順便宣布你以後在家照顧小野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警告。
“要是敢在親戚麵前胡言亂語,說你考上了什麼大學,我饒不了你。”
我撿起書包,緊緊抱在懷裏,隔著布料,確認那個硬質的信封還在。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轉身離開的背影,嘴角無聲地動了動。
“好,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