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瓶空了。
最後一粒藥在十分鐘前咽了下去。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不僅是我的藥吃完的日子,也是傅星洲的十歲生日。
為了避嫌,陸秋晚和謝明軒對外從不提我的生日。
但對於傅星洲,他們卻恨不得把全縣城最好的一麵都捧到他麵前。
客廳裏掛滿了彩空氣球。
茶幾上放著一個三層高的水果蛋糕,旁邊堆滿了禮物。
傅星洲穿著新換回來的運動裝,正在拆陸秋晚送他的限量版航模。
“謝謝阿姨!我太喜歡了!”
謝明軒端著一盤炸蝦從廚房出來,笑得滿臉慈愛。
“喜歡就好。以後每年生日,阿姨叔叔都給你大辦。”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著這場與我無關的熱鬧。
回到房間,我把書包裏的課本全都掏出來,整齊地碼在書桌上。
然後,我拿出一塊抹布,仔細地擦拭桌角、床頭,還有窗台。
我要把這裏屬於我的痕跡,擦得幹幹淨淨。
最後,我把那個白瓷罐裝進書包,又帶上了我全部的八百多塊錢。
推開房門,我準備往外走。
“站住。”
陸秋晚叫住了我。
她皺著眉頭看我背著書包的樣子。
“今天星洲過生日,大家都在高高興興地慶祝,你背著個包要上哪去?”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卻從不肯給我半分愛的女人。
“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謝明軒把盤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就是看不得星洲好是不是?故意挑今天甩臉子給誰看?”
傅星洲趕緊放下航模,跑過來撓了撓頭,眼神清澈無辜。
“叔叔,別怪祈安。可能是我在這裏,惹他不開心了。我還是回福利院吧......”
說著,他眼眶一紅,故作堅強地垂下眼簾。
陸秋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陸祈安,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認我這個媽!”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嚇得發抖,拚命認錯。
但現在,我的心口隻有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好。”我點了點頭。
“那就,永遠別認了吧。”
沒有理會身後陸秋晚錯愕的表情和謝明軒的罵聲,我推開門,走進了深秋的冷風裏。
沒有藥的支撐,我的心臟跳得很慢,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
我沿著縣城邊緣的公路一直走。
目的地是城郊的那片陵園。
風越來越大,吹透了我單薄的外套。
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呼吸變得像拉風箱一樣艱難。
但我不敢停下。
如果死在馬路上,我怕他們連給我收屍都嫌麻煩。
走了不知道多久,陵園的鐵門終於出現在視線裏。
我順著石階往上爬。
我想在爺爺的墓碑旁,找個幹淨的角落躺下。
可是,台階太高了。
爬到一半的時候,那股熟悉的絞痛突然加劇了十倍。
我甚至聽到了心臟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身體失去重力,像一片破敗的落葉般向後倒去。
再見了,這荒誕的一生。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重重摔在石階上,粉身碎骨的時候。
一雙溫熱的大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接著,我跌進了一個帶有淡淡雪鬆香氣的寬闊懷抱裏。
耳邊傳來一個男人急切的、帶著顫抖的呼喊。
“別睡,祈安,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