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學校裏張燈結彩。
期中表彰大會在操場上舉行。
傅星洲作為市級作文大賽一等獎的獲得者,被安排在主席台上發表演講。
那是我的作文。
一字一句,都是我在無數個心臟疼得睡不著的深夜裏,咬著牙寫下來的。
現在,卻成了他站上領獎台的墊腳石。
陸秋晚和謝明軒特意請了半天假。
他們站在前排的家長觀禮區,手裏舉著新買的數碼相機,滿臉驕傲。
陽光很刺眼,我站在班級隊伍的最後麵,胸口悶得發慌。
這幾天,藥效似乎越來越短了。
原本吃完能管半天的藥,現在隻能壓住一兩個小時的痛覺。
“這篇《我的爺爺》,是星洲同學用真情實感寫下的。特別是那半塊糖的細節,看哭了評委......”
教導主任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讀著頒獎詞。
我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聲呻吟。
“同學,你沒事吧?”
一隻寬厚微涼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是新來的班主任老師,晏淮。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眉頭微皺,正擔憂地看著我。
“你的臉色很差,嘴唇都紫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晏老師曾經在市醫院附近的一所學校支教過。
有一次我一個人去拿藥,在公交站暈倒,是他把我背回了醫院。
他認出了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我沒事,晏老師。隻是有點低血糖。”
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要死了。
尤其是像他這樣,會對流露出真正關心的人。
我怕我會舍不得。
晏淮沒有拆穿我的謊言。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我手裏。
“那吃顆糖墊墊,撐不住了就去醫務室,別硬抗。”
看著掌心那顆糖,我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原來,想吃糖是不需要去搶的,會有人主動遞給你。
台上的演講結束了。
傅星洲捧著獎狀跑下台,直奔陸秋晚和謝明軒而去。
“阿姨,叔叔,我拿獎了!”
陸秋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謝明軒更是滿臉自豪地看著他,眼角還閃著感動的淚花。
“我們星洲真棒,這篇作文寫得叔叔都看哭了。”
我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這幸福的一家三口。
心口的痛楚突然像海嘯一樣席卷而來。
我有些站不住了,眼前一陣發黑。
憑借著本能,我跌跌撞撞地朝陸秋晚的方向走去。
“媽媽......”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角。
“我有點難受,能帶我去......”
“陸阿姨,那邊有記者要給獲獎學生拍照,你和叔叔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傅星洲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他拉著陸秋晚的胳膊,故作親昵地往反方向拽。
陸秋晚順勢轉過身。
在轉頭的瞬間,她的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虛弱,被這一撞,直接摔在了操場的塑膠跑道上。
膝蓋擦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陸秋晚愣了一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又在鬧什麼幺蛾子?平地都能摔跤?”
她連伸手拉我一把的動作都沒有,隻是嫌棄地皺了皺眉。
“星洲要拍照,你在這兒別搗亂,自己回教室去。”
謝明軒更是不耐煩地催促。
“行了秋晚,快走吧,別讓記者等急了。他一天到晚就知道裝病爭寵,別理他。”
他們轉身走了。
傅星洲在離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很輕的弧度,眼神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我坐在地上,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的背影,沒有哭。
隻是把那顆大白兔奶糖緊緊攥在手心裏,連糖紙刺破了皮膚都沒發覺。
晚上回到家,我等陸秋晚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走了過去。
“媽,我的藥還剩三天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這周末,你能帶我去市裏買藥嗎?”
陸秋晚盯著電視裏的新聞,頭都沒回。
“知道了知道了。周末帶你去。一天到晚就記著那點藥,也沒見你吃出個好成績來。”
三天後。
周六的清晨。
我推開房門,客廳裏空無一人。
餐桌上留著一張字條:
“星洲的球衣不合身,我們帶他去市裏換一件。”
“藥你自己去樓下買點替代的,別總拿身體當借口折騰人。”